李畅一愣,完全没想到顾郯会跟自己说这些话,更万万没想到顾郯会主动他和江歆的婚事。回过神来,才道:“末将职责所在,谈何辛苦?”
摆了摆手,顾郯才将事情交代下去,还不忘提醒几句,“有些事用不着马上处理,你们自己斟酌斟酌。”顿了顿,又道:“我可不想到时候吃喜酒的时候,听到新娘子抱怨我不近人情,让你们忙得脚不沾地。”说罢,便径自踏进屋里去面对案上一摞摞的事务汇报。
重建天策府的事情才刚有个眉目,要收入凌烟阁的将士名册也还在整理,顾郯此时倒也不必时时刻刻盯着监工。有些细务甚至也不用李畅和杨匀亲自处理,交办给底下的人就行了。
可即便如此,顾郯将所有的事情理出一个头绪,并全数交代完毕的时候,也过了晌午。抬起头才发现杜子殷不知何时去领了吃食,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自己先吃了起来。
狼妖站起来伸展了下四肢,这才坐到杜子殷身边,“等很久了?”
杜子殷摇了摇头,一早上帮着处理些琐事,领着吃食过来也不过才坐了片刻功夫,“我刚过来。”
顾郯点头,端起碗拿着筷子,“等会去接清舒吧,下午教她点东西。”
顾清舒看到身为将军据说应该很忙的顾郯跟着自己的师父一起过来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
无视掉周遭的目光,女孩极为淡定地跟教官请了假,当着众人的面走出新兵营,“师父,师爹。”
杜子殷应了一声,放开顾郯的手改去牵顾清舒的,“早上学了什么?”她并不急着让顾清舒改口,叫了那么多年的爹娘突然变了人,换做谁谁都会不适应。
“教官让我们扎马步。”顾清舒没把只要没扎好就会被教官拿木棍抽的事情说出来,“扎了一上午。”
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顾郯发现女孩的双腿微不可见地颤抖着,却没心软,“这是基本工夫,没学好以后容易受伤。”
点头表示理解,顾清舒出声应下,半点和长辈撒娇的亲近都无,“是!”
和顾郯交换了个眼神,杜子殷放慢了脚步,散步似的带着人往家里走。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的平常,“用不着那么严肃,我们不是妳教官。”
愣了一会,顾清舒才点了点头,“……嗯。”
顾郯推开家门,让顾清舒坐到了窗边的桌子前,伸手从书架上拿了兵书递给杜子殷。只见杜子殷微微皱眉,没接过顾郯手里的兵书,转而去架上拿了另一本,“清舒识的字不多,这太难了吧?”
沉默着底下头,顾清舒莫名的自卑起来。
她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又是长女,弟弟们都去学堂的时候,她就要下田帮忙。哪怕她为了这事跟爹娘争过不下数次,爹娘也没让她去学堂识字,于是她只能趁晚上看着弟弟们的功课一点点的自学。
在新兵营里,教官让他们学的只是基本的工夫,单纯靠四肢协调和体能,她有绝对的自信能做到最好,不给养父母丢脸。可她没上过学堂,学了字也一知半解的,要她看书……一定是让养父母丢脸了吧。
挑了挑眉,顾郯直接越过杜子殷,将兵书放到了顾清舒身前的桌面上,“万事起头难,让她边识字边学兵法,早先打下基础,一举数得。”
杜子殷思忖了片刻,开口问孩子的想法,“清舒,妳觉得呢?”
陷在自己思绪里头的顾清舒连忙回过神来,看着桌上的兵书,暗暗握紧了拳头,“我想学兵法,我可以的!”
没想到她会这么选择,杜子殷只好将手里拿的书又放回了架上,无视掉顾郯略显得意的眼神,走到桌边却不急着翻开兵书。取过笔墨,杜子殷决定还是先教女孩写自己的名字。
一字一字念着女孩的名字,杜子殷先是写了一遍,又让女孩照着笔画写了一遍,这才说起顾郯当初起这个名字的用意,“海晏河清,安闲自得。”
认真地照着字形写了几遍,顾清舒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意思,心里感动顾郯费了一番心思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却总觉得自己写的字衬不上这般好的意思,又执着而专注写了几次。
海清河晏,安闲自得。
不单单是顾郯的期望、唐军的理想,更是他们这一代活在乱世里的人的愿望。
从后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杜子殷表示想把字写好不急于一时,正要翻开兵书的时候,却被顾清舒怯怯地扯住了衣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