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昭蘅就被冻醒了。

山谷里的夜比外面凉得多，三面山壁把风都兜住了，寒气沉在谷底散不出去。

她躺在木屋角落里，身下垫了一层稻草，稻草上面铺了一件换下来的旧道袍。石头挤在她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拱在她胳膊底下，呼吸均匀，小身子暖烘烘的，像个移动的火炉。

昭蘅没动，就那么躺着，看着屋顶，脑子里过了今天要做的事。

屋子要修，野草要拔，粮食得省着吃，得找找附近有没有能吃的野菜野果。玄仓子的胳膊还得换药，玄诺的右手得再看看，沈淮的胸口不能再让他去搬重东西。

事情很多，但一件一件做，总能做完。

石头在她胳膊底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昭蘅低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往下滑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小心翼翼的从石头那把另一只手抽出来，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弯腰走出木屋。

昭蘅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凉，带着草叶的清香和河水的腥气，灌进肺里，让人清醒了几分。昭蘅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灶台边。

灶台是昨天玄叶用石头垒的，不怎么稳，有几块石头歪了，她蹲下来，重新码了码。

昭蘅从包袱里掏出米袋，舀了两勺米放进锅里。米不多了，袋子里只剩下小半袋，省着吃还能撑个几天。

把水倒进锅里，淘了两遍，又把水倒掉，重新加了干净的水，把锅端回灶台上。

火折子在灶台边放着，她拿起来打着火后就蹲在灶台前，看着火，等水烧开。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玄叶从木屋里钻出来，揉着眼睛，头发翘着，脸上还带着睡印。他走到昭蘅旁边蹲下来，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灶膛里的火，又看了看锅。

“煮粥？”

“嗯。”

“够吃吗？”

“够今天早上。”

玄叶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从旁边捡了几根干树枝，掰断了扔进灶膛里。

没一会，玄诺也出来了了，洗漱过后走到昭蘅身边，“今天做什么？”

“修屋子。”昭蘅说，“好几间屋子的屋顶都漏了，得补。院子里的草也得拔，不然没法走路。”

“我去拔草。”玄诺说。

“你的手……”

“左手还能用，”玄诺打断她，“又不是废了。”

昭蘅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水开了，昭蘅用木勺搅了搅锅里的米，她把火调小了一些，让粥慢慢熬。

沈淮从木屋里出来。他今天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一些，脸没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他走到灶台边，蹲下来，看了看锅里的粥，又看了看昭蘅。

“我去河边看看，”沈淮说，“昨天放了两个笼子，不知道有没有鱼。”

“别一个人去。”昭蘅说，“叫上玄叶。”

沈淮点了点头。

五个小弟子陆续从木屋里出来。大的牵着小的，小的跟在大的后面，一个接一个，像一串珠子。

小豆子排在最后一个，他手上有冻疮，红通通的，肿得像小萝卜。

他走到昭蘅面前，把手伸出来给她看，“师姐，痒。”

昭蘅握住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冻疮不严重，就是几个小红疙瘩，但痒起来难受，小孩子忍不住会挠，挠破了就麻烦了。

“等会儿我去找点草药，敷上就好了。”昭蘅叮嘱，“别挠，听见没？”

小豆子把手缩回去，用另一只手攥住，点了点头。

石头走到昭蘅身边，把脑袋靠在她胳膊上，还没完全醒。

“师父。”他嘟囔了一句。

“嗯。”

“我饿了。”

“粥马上好。”

吃完饭，所有人开始干活。

玄叶跟沈淮去河边。

沈淮手里拎着两个用芦苇编的笼子，是他昨天花了半个下午做的，编得不怎么好看，但能用。

玄诺带着几个小弟子在院子里拔草。几个小弟子学着她的样子，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拔。小豆子拔了一会儿，手上磨出了水泡，他没吭声，换了个姿势，继续拔。

昭蘅爬上了木屋顶。

昨天她就看好了，最大那间木屋的屋顶有好几个洞，最大的那个有脸盆大，能看见里面的房梁。茅草被风吹走了大半，剩下的也发黑发霉，一碰就碎。她需要把旧的茅草清理掉，铺上新的。

她在院子里找了一捆干草，抱上屋顶，解开，铺在漏洞上，一层一层地铺，铺完了用石头压住边角，防止被风吹跑。

铺到第三个洞的时候，昭蘅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膝盖磕在房梁上，疼得她呲牙咧嘴。

她稳住身体，低头看了一眼膝盖，道袍磕破了一个洞，里面渗出了血，但不多。

“丫头。”玄苍子喊了昭蘅一声。

昭蘅低头看他。

“下来。”

昭蘅从屋顶上爬下来，站在他面前。

“长老。”

“那个位置不对。”玄仓子指了指屋顶上的茅草，“你铺的方向不对，水会往屋里渗。得反过来，从下往上铺，一层压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