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秋的指尖停在明代医书的第三十七页。
那是一本万历年的《本草汇纂》,虫蛀严重,她已经在修复台前坐了一整天。镊子夹起一小片残页,呼吸屏住,心跳都压到最低——
手机响了。
她手一抖,镊子滑落,残页飘回桌面。
陌生号码。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苏念秋?”
“你谁?”
对方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你母亲不是意外死的。”
嘟——嘟——嘟——
苏念秋握着手机,没动。
她看着修复台上那片残页,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翻开桌上的笔记本,记下那个号码。追查。空号。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外面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线里慢慢飘。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电话——凌晨三点,医院。护士说:“你母亲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她赶到的时候,母亲已经盖着白布。警察说是疲劳驾驶,撞上护栏。她没有怀疑过。从来没有。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半本日记。
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磨得发白。母亲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像刻进去的。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她看了十年,一直不懂。
“七处梅花,七处月。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摩挲纸面。
手机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梅鹤年。
钱唐最大的收藏家,七十多岁,头发花白,笑起来像个慈祥的祖父。她见过他两次,在学术会议上。他送过她一套古籍修复工具,说“年轻人难得静下心”。
她接起来。
“苏老师,我是梅鹤年。”
“梅先生。”
“不好意思打扰你。石湖庄修缮,工人在后墙发现一个暗格,里面有东西。”他顿了顿,“我第一时间想到你。”
苏念秋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是词稿。看起来像是宋代的。我想请您鉴定一下。”
“什么词稿?”
“《暗香》《疏影》。还有一些别的。”梅鹤年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您专攻宋代文献,所以——”
“我去。”
她脱口而出。连自己都觉得太快。
梅鹤年在电话那头笑了:“好。我让人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苏念秋低头看那本日记。
“七处梅花,七处月。”
她合上日记,放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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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唐的冬天不冷,但风大。
苏念秋开车穿过半个城市,拐进一条窄巷。石湖庄在巷子尽头,灰墙黑瓦,门楣上三个字被风雨磨得快看不清。铁门开着,院子里堆着建材,几个工人蹲在墙根抽烟。
梅鹤年站在后墙前,穿着一件深灰色棉衣,手里拄着拐杖。
“苏老师。”他朝她点头,“辛苦你跑一趟。”
苏念秋走过去。墙上有一个洞,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洞边砌着新砖,显然是刚挖开的。
“工人拆墙的时候发现的。”梅鹤年说,“里面有个铜匣。”
他示意工人把匣子拿来。一只锈迹斑斑的铜匣,巴掌大小,盖子上的花纹已经模糊。苏念秋接过来,掂了掂——不重。
她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叠纸稿,泛黄,发脆,边角卷曲。最上面一页写着两个字——
暗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