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是瘦金体,笔锋凌厉。她轻轻掀开第一页,看见第一句:“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
她停住了。
“怎么了?”梅鹤年问。
苏念秋没回答。她把纸稿凑近,眯起眼睛。传世版本她背得滚瓜烂熟——这句应该是“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但眼前这张纸上,“照我”后面多了一个字。
被涂掉了。
墨迹很浓,涂得死死的。但时间太久,底层墨迹渗出来,隐约能看见一个“共”字。
“算几番照我共。”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
“苏老师?”梅鹤年又喊了一声。
“没事。”她抬起头,“这些纸稿,我能带回去研究吗?”
“当然。”梅鹤年笑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苏念秋把铜匣放进包里。走出石湖庄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梅鹤年还站在墙边,拄着拐杖,看着那个洞。阳光打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收回目光,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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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室,她没吃饭。
她把七叠纸稿一字排开,打开台灯,拿放大镜一页一页地看。
《暗香》《疏影》《鬲溪梅令》《杏花天影》《扬州慢》《长亭怨慢》《淡黄柳》。
每首都有涂改。
每首都是七处。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每一个差异。写到第四首的时候,手开始发抖。不是累,是——
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凌晨三点,她拨了一个电话。
响了很多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喂?”
声音低哑,带着被吵醒的怒气。
“江老师,我是苏念秋。古籍修复中心的。我们见过一面。”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记得。什么事?”
“我发现了点东西。”
“什么?”
“八百年前的词稿。”她顿了顿,“每首都有七处差异。和传世版本不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
“这不是版本流变。”江听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睡意朦胧,“这是密码。”
苏念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父亲就是查这个失踪的。”
她听见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然后江听潮说:“明天。我来找你。”
挂了电话,苏念秋坐在修复台前,看着那七叠纸稿。
台灯的光照在“暗香”两个字上,墨迹发亮,像刚写上去的。
她翻开母亲日记的最后一页。
“七处梅花,七处月。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她终于懂了。
七处梅花,就是这七处差异。母亲早就发现了。
苏念秋把日记合上,放进抽屉。她关了灯,站在窗前。窗外是钱唐的夜景,万家灯火,远处有车流的声音。她想起江听潮说的“失踪”,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不要告诉任何人”,想起那个空号,想起梅鹤年的笑。
她不知道自己在卷入什么。
但她的手没有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