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珮的马蹄踏上鹰嘴崖的石板路时,她就知道不对。
太安静了。雪停了,风也停了。两侧崖壁高耸,把天挤成一条窄缝。她的马喷着白气,蹄声在峡谷里回荡,像敲鼓。
铁骊策马上来,压低声音:“将军,不对劲。”
“我知道。”
她勒住马,抬头看崖顶。没有人。没有雪崩,没有滚石,什么都没有。但她的后颈在发凉。十年战场,她学会了一件事——安静的时候,最危险。
“传令。加速通过。”
铁骊转身,正要开口——
轰。
前方的路炸开了。巨石从崖顶滚落,砸在地上,碎石飞溅。马嘶鸣,人喊叫。慕容珮勒住缰绳,马前蹄腾空,她死死压住。
“退!”铁骊大吼。
来不及了。后方的路也断了。巨石封住了谷口,把他们堵在峡谷中间。两侧崖顶,人影冒出来。密密麻麻。箭矢如雨。
“举盾!”铁骊拔刀,冲到慕容珮前面。盾牌举起,箭矢钉在上面,咚咚咚,像砸门。
慕容珮没有动。她坐在马上,抬头看崖顶。数了数。左边两百,右边三百。五百人。
“五百。”她低声说。
铁骊回头看她:“将军,走——”
“不走。”她拔剑。剑光在晨雾里闪了一下,像闪电。“杀出去。”
她策马冲出去。铁骊跟在后面,盾牌护着她的左侧。箭矢从头顶飞过,擦过她的披风,钉在地上。她没有躲。她俯身,剑划出去,斩断第一排弓箭手的弓弦。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马已经冲过去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她的剑没有停。每挥一次,就有一个人倒下。血溅在她脸上,热的,但她没有擦。铁骊在后面挡住从侧面扑上来的敌人。他的刀砍在盾牌上,砍在甲胄上,砍在骨头上。他没有退。身中两箭,他没有退。
“将军!右边!”铁骊吼。
慕容珮侧身,剑反手刺出,正中扑过来的人的咽喉。他瞪着眼睛,倒下去。她的马踩过他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杀!”她吼了一声。
三千骑跟着她,冲进敌阵。刀光剑影,血雾弥漫。马蹄踩碎了雪,踩碎了石头,踩碎了人。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过去。有人中箭落马,爬起来继续冲。有人死了,倒在雪地里,眼睛还睁着。
慕容珮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她的剑刃卷了,换了第二把。第二把也卷了,换了第三把。她的手臂酸了,但手没有松。
铁骊一直跟在后面。他的左肩中了一箭,右臂中了一箭。他把箭杆折断,继续冲。盾牌上插满了箭,像刺猬。
“将军!”他吼,“前面有人!”
慕容珮抬头。前方崖壁下站着一个人,披着黑氅,手里没有武器。他看着她,像看一个死人。
“耶律赤。”她低声说。
那人笑了。转身,消失在崖壁后面。慕容珮策马追上去,冲到崖壁下——路断了。巨石堵死了出口,马过不去。她勒住马,回头看。
身后的峡谷里,尸体铺了一地。雪被血染红了,热气升起来,像雾。她的三千骑,还剩一半。铁骊浑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将军,”铁骊喘着气,“路断了。”
慕容珮没有说话。她看着那块巨石,看了三秒。“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