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珮从案上拿起那封密令,看了一眼。
纸很短。七个字:“石湖庄泄密,速查。”
她盯着那七个字,没有动。帐外风很大,吹得帐篷哗哗响。铁骊站在门口,等着。他没有催她,他跟了她十年,知道她的习惯——看军令,她从来不超过三秒。但这次,她看了很久。
“将军?”
慕容珮把密令折好,塞进怀里。“传令。三千轻骑,一刻钟后出发。”
铁骊转身要走,她又叫住他。“走鹰嘴崖。”
铁骊皱眉。“将军,鹰嘴崖的路——”
“我知道。”
“雪大,崖壁结冰。这个天走鹰嘴崖,马会——”
“会死。”慕容珮打断他,“不走鹰嘴崖,死的人更多。”
铁骊没有说话。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帐外传来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传令!三千轻骑,一刻钟后出发!走鹰嘴崖!”帐外一阵骚动,有人骂了一声,有人踢翻了马凳。但没有人抗命。
慕容珮站在案前,把佩剑挂在腰上。她的手碰到左手无名指上的红绳,停了一下。很旧了,颜色褪了大半,边角起了毛。她没有换过。十年了。
她走出营帐。雪扑在脸上,很冷。三千骑已经在列队,马喷着白气,士兵的眉毛上结了霜。铁骊牵着她的马过来。她翻身上马,攥紧缰绳。
“将军,”铁骊低声问,“石湖庄有什么?”
慕容珮看着前方。雪很大,看不清路。“一个人。和一份密码。”
铁骊没有问是谁。他只是点了点头。“走。”
三千骑冲进风雪里。马蹄踩碎积雪,声音闷得像鼓。慕容珮走在最前面,风吹得她的披风猎猎响。铁骊跟在马后,一步不落。
一个时辰后,队伍进了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被雪压弯了,像跪着的人。铁骊策马上来,指着前方。“将军,前面就是鹰嘴崖。”
慕容珮抬头。崖壁在风雪里若隐若现,像一把刀。她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三千骑,没人掉队。
“下马。牵马过崖。”
士兵们跳下马,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往前走。风太大了,有人被吹得踉跄,马受了惊,嘶鸣起来。铁骊冲过去,一把按住马头。“稳住!”他吼了一声。那匹马安静下来,士兵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走。
慕容珮走在最前面。她的靴子踩在雪里,每一步都陷得很深。红绳从袖口滑出来,被风吹得缠在手指上。她没有去理它。她想起那个人,想起他说的话。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年她十七岁,女扮男装在边关当兵。她手臂受了伤,蹲在河边洗伤口。他路过,撕下一截衣襟递给她。她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的男人,青衫,瘦,眼睛里有一点光。
“手伤了?”他问。
“小伤。”
他看了看她的伤口,皱了皱眉。“这不是小伤。”他从腰间解下一支笛子,递给她。“笛子送你了。下次见面,吹给我听。”
她攥着那截红绳,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她问他叫什么。他说:“沈寒秋。”她说:“我叫陆珮。”他笑了:“女扮男装?”她愣住了。他说:“放心,我不说。”然后他走了。她站在那里,攥着红绳,看着他走远。
十年了。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将军!”
铁骊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慕容珮抬头,看见前面的人停住了。崖壁上一块巨石悬在外面,被风吹得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