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秋跪在无字碑前，铲子插进泥土里。

江听潮蹲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慢点。别把东西挖坏了。”

“我知道。”苏念秋把铲子放在一边，用手扒土。泥土潮湿冰凉，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她挖到硬物，停了一下，把周围的土拨开。

陶罐。比她想的小，两个巴掌就能捧住。

她把罐子捧出来，放在地上。罐口封着蜡，蜡已经裂了。有人打开过。

江听潮凑过来：“打开看看。”

苏念秋揭开封蜡，把手伸进去。先摸到的是硬物，细长的，凉的。她抽出来——一截笛子，竹制的，发黑，断成了两截。

她把笛子放在地上，又伸手进去。这次摸到的是线，很细，一扯就断。她小心地抽出来，是一根琴弦，断的。

第三样东西是红绳，编了一个结，样式简单。

苏念秋把三样东西摆在地上，看着它们。

江听潮问：“这是什么？”

“慕容珮的笛子。青萝的断弦。铁骊的红绳。”

江听潮没说话。他拿起笛子，对着手电筒看。笛身上刻着一个字，模糊了，但能辨认——“珮”。

他把笛子放回去，拿起那叠纸稿。纸稿叠得很整齐，压在罐底。他展开，是《疏影》。纸张发黄，边缘脆裂。

苏念秋接过来，翻到背面。

有字。暗红色的，渗进了纸纹里。她用手电筒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青萝……对不起。”

她的手开始发抖。

江听潮问：“写的什么？”

她把纸稿递给他。他看了一眼，沉默了很久。

苏念秋说：“他写这个的时候，青萝已经死了。”

江听潮把纸稿翻过来，拍了几张照片：“别看了。带走。”

苏念秋把笛子、断弦、红绳重新放回罐子里。

江听潮拦住她：“不带走？”

“不。这是他们的东西。”

“寒鸦会来找。”

“让他们找。罐子里没有密码。密码在纸稿里。”

江听潮看着她，没说话。苏念秋把罐子放回坑里，开始填土。她填得很慢，一铲一铲，像在埋什么。

江听潮忽然站起来。

苏念秋抬头：“怎么了？”

“有人。”

苏念秋也听见了。脚步声从山下传来，不止一个人，还有说话声。

江听潮拉起她：“走。”

苏念秋抓起背包和纸稿，两人钻进梅林。枝条打在脸上，她顾不上疼。身后传来说话声，越来越近。

江听潮在前面开路，忽然停下来。

“这边。”

他拉着她往左拐，绕过一棵老梅树，蹲在灌木丛后面。手电筒的光柱从头顶扫过，苏念秋屏住呼吸。

一个男人说：“脚印还在。刚走的。”

另一个男人说：“分开找。别让他们跑了。”

苏念秋攥紧纸稿。江听潮的手按在她肩上，示意她别动。

脚步声往右边去了。江听潮拉着她站起来，从灌木丛后面绕出去，沿着山脊往下跑。石头硌脚，苏念秋差点摔倒，江听潮拽住她的胳膊。

跑出两百米，身后的声音远了。

江听潮停下来，撑着膝盖喘气：“甩掉了。”

苏念秋靠着一棵树，心跳快得发疼。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被树枝划了三道血痕。

“他们是谁？”

“不知道。但不像是寒鸦。”江听潮直起身，“寒鸦不会这么大声说话。”

苏念秋回头看山上。无字碑的方向，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他们去找陶罐了。”

“让他们找。”江听潮拉开车门，“上车。”

苏念秋坐上副驾驶，把纸稿摊在腿上。月光照进来，照在那行血字上。

江听潮发动车，开出去。

苏念秋说：“梅鹤年的人。”

“你怎么知道？”

“那个说话的声音。我听过。是他助理，陆琛。”

江听潮握紧方向盘：“你确定？”

“确定。上个月在梅鹤年别墅，他给我倒过茶。”

江听潮没说话，加速。车冲进夜色里。

——

回到工作室，苏念秋把《疏影》摊在桌上。她盯着那七处差异，逐字比对。

江听潮翻开父亲笔记：“公式在这里。第一层用十二律，第二层用五音。”

“什么五音？”

“宫商角徵羽。古代音律的基础。”他指着笔记里的一页，“我爸写得很清楚。七处差异对应七个音，七个音对应七个字。”

苏念秋让开位置：“你来。”

江听潮坐下来，开始转换。他写得很慢，每转一个都要对照笔记里的表格。苏念秋站在旁边看着，没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