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秋站起来,拿起包。
江听潮拦住她:“现在去?天快黑了。”
“所以才去。白天太显眼。”
“寒鸦跟着我们。”
“让他们跟。”苏念秋看着他,“我们破译了第四层。他们还没破译。他们只能跟着我们。”
江听潮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在赌。”
“我赌的是沈寒秋。他花了八百年等一个人来拿这个东西。他不会让寒鸦先拿到。”
江听潮拿起车钥匙:“走。”
——
两人开车到石湖庄时,天已经全黑了。梅林里没有灯,只有月光照在树枝上,地上影子交错,像一张网。
苏念秋打着手电筒,在梅林里走了一圈。每一棵树都看了,树干上没有刻痕,没有标记。
江听潮跟在后面:“你确定是这里?”
“不确定。但沈寒秋不会把路线图藏在别的地方。”苏念秋停下来,看着眼前的一棵老梅树,“这棵是老梅种的第一棵。”
“你怎么知道?”
“树干最粗,树皮最老。顾笙指过的。”
苏念秋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树干。树皮皲裂,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她把树皮撬开一块,里面是新鲜的木头,什么都没有。
她又撬开一块。还是没有。
江听潮说:“也许不是这棵。”
苏念秋没理他。她继续撬,一块,两块,三块。撬到第七块的时候,她停住了。
树皮下面刻着字。很浅,被新长的树皮盖住了,但能看清。
她用手电筒照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朔方南侵路线图。”
下面是一张图。刻得很细,线条弯弯曲曲,标注着地名和距离。石湖庄、云中、雁门、汴京。箭头从北往南,标注着每个地点的驻军人数和换防时间。
苏念秋盯着那张图,手在发抖。
沈寒秋把朔方的军事部署全部刻在了树上。八百年了,树长大了,把刻字包进了树皮里。老梅守了五十年,就是守着这棵树。
江听潮蹲下来看:“这是铁证。沈寒秋传给大晟的情报,全在这里。”
苏念秋拿出手机拍照。每一处刻字都拍,拍了二十几张。
江听潮忽然拉住她:“有人。”
苏念秋关掉手电筒。梅林里暗下来,月光被云遮住了。
脚步声从梅林外面传来,很轻,但越来越近。
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从树缝里穿过。
苏念秋屏住呼吸。
光柱停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出来。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苏念秋没动。
江听潮的手按在她肩上,示意她别动。
光柱又扫了一遍。
男人笑了一声:“沈寒秋藏了八百年的路线图,你们找到了?”
苏念秋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男人说:“我不抢。我只是来看看。看看沈家的后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苏念秋猛地站起来。
江听潮没来得及拉住她。
她走出树后,手电筒照着那个人的脸。
林远。
他站在梅林入口,穿着一件深色风衣,手里拿着手电筒。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睛。
苏念秋说:“你跟踪我们。”
“不是跟踪。是保护。”林远把手电筒关了,梅林陷入黑暗,“你们破译了第四层。从现在起,寒鸦会不惜一切代价抢走你们手里的东西。”
“你是寒鸦的人。”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我是。但我也是你母亲的导师。”
苏念秋攥紧拳头:“你杀了我母亲。”
林远没回答。他转身走进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念秋想追上去,江听潮拉住她。
“别追。”
“为什么?”
“他说得对。他不是来抢东西的。”江听潮的声音很低,“他是来警告我们的。”
苏念秋站在梅林里,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老梅树上。
树皮里的刻字在月光下泛着暗色。
八百年前,沈寒秋在这棵树上刻下朔方的军事部署。
八百年后,她找到了。
但她找到的不是终点。
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