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秋蹲在老梅树下,铲子插进土里。江听潮站在旁边打着手电筒,光柱照在树根上。
“你确定是这棵?”
“确定。老梅站了一辈子的位置,就是这棵。”苏念秋把土扒开,铲子碰到硬物,“过来帮忙。”
江听潮蹲下来,用手扒土。两人挖了半尺深,露出一块石板。石板边缘整齐,不是天然石头,是人工切割过的。
苏念秋把石板上的泥擦掉。石板上刻着两个字:梅下。
“和密道入口一样。”江听潮把铲子插进石板边缘,用力撬。石板动了,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冷风从洞里涌上来,带着霉味和泥土气。苏念秋把手电筒伸进去,光柱照不到底。
江听潮说:“我先下。”
“等一下。”苏念秋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绳子,系在树干上,“这洞不知道多深。”
江听潮拽了拽绳子,结实。他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翻身跳进洞口。绳子绷直,他悬在半空,脚往下探。
“到底了。不高,三米左右。”
苏念秋顺着绳子滑下去,脚踩在泥地上。密道很窄,只能一个人走,墙壁是石头砌的,很粗糙,像是匆忙间建的。
江听潮解掉腰上的绳子,打着手电筒往前走。苏念秋跟在后面,手扶着墙,指尖摸到石头上的刻痕。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是字,但太浅了,看不清。
密道拐了两个弯,越来越宽。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一扇石门,半开着。
江听潮推开门。手电筒照进去,是一间石室,不大,十个平方左右。
苏念秋走进去,一抬头,整个人定住了。
四面墙上刻着壁画。
七幅。每幅对应一首词。
第一幅画的是梅林。一个清瘦的男子站在树下,手里拿着笛子。旁边站着一个女子,低着头,像是在唱歌。远处站着一个穿甲的女人,骑在马上,远远地看着。
苏念秋盯着那幅画:“沈寒秋。青萝。慕容珮。”
第二幅画的是渡口。一个女人被绑着,跪在地上。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刀。旁边倒着另一个人,看不清脸。
“素叶。霍青。”苏念秋的声音很轻,“柳逸死的时候,她还没倒下去。”
第三幅画的是悬崖。两个男人在搏斗,一起往下坠。
“耶律赤。”
第四幅画的是战场。
苏念秋走到第四幅前面,蹲下来。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盔甲,手里攥着笛子。她跪在地上,身上插着箭。周围全是尸体。远处是城墙,城头上飘着旗。
慕容珮战死云中。
苏念秋盯着壁画,说不出话。她看见壁画下面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浅,像是用刀尖一笔一笔划出来的。
“将军,对不起。”
苏念秋的手指按在那行字上。刻痕很细,但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笛子。”苏念秋的声音哑了,“她到死都没放下。”
江听潮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苏念秋站起来,走到第五幅前面。画的是一个小院子,一个男人坐在坟前,面前摆着一块木板,他正在上面刻字。旁边站着一个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拿着一枝梅花。
“沈寒秋守坟。老梅陪着他。”
第六幅画的是垂虹渡。一座桥,桥下是水,水上漂着几片梅花瓣。桥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脸。
苏念秋盯着那个人影:“这是谁?”
江听潮摇头。
第七幅画的是月光。一轮满月,月下是一片梅林,梅林里没有人,只有风。
苏念秋看着第七幅画,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七幅画,前六幅都有人。沈寒秋、青萝、慕容珮、素叶、柳逸、铁骊、老梅。每一幅都在讲故事,从开始到结束。
但第七幅没有人。
只有月光和梅花。
苏念秋说:“第七幅画的是结局。”
“什么结局?”
“沈寒秋死了。青萝死了。慕容珮死了。所有人都死了。只剩月光和梅花。”
江听潮沉默了一会儿:“他刻这些壁画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会死。”
“他知道。但他还是刻了。”苏念秋看着墙上的七幅画,“他怕被人忘记。”
江听潮蹲下来,手电筒照着地面。他忽然说:“别动。”
苏念秋僵住了:“怎么了?”
“地上有脚印。”
苏念秋低头看。地上有泥土,泥土上有脚印。不止一个,是一串,从门口延伸到第四幅壁画前面。
江听潮用手电筒照着,脚印的纹路清晰,是运动鞋,尺码不小,男人的。
“新鲜的。不超过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