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层在这里。沈念的肋骨。林远找的，是这条肋骨上刻的地址。”

顾笙盯着那截骨头，眼睛亮了。只是一瞬间，但苏念秋看见了。

“你知道地址。”

“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

顾笙笑了：“你不需要告诉我。林远会来找你。”

苏念秋把骨头收进口袋，站起来。

“让他来。”

她走到门口，顾笙在后面喊：“苏念秋。”

她停下来。

“你母亲死之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苏念秋转过身。

“她说：‘别恨任何人。恨会让你变成他们。’”

苏念秋站在门口，看着顾笙。他坐在铁椅子上，手铐勒进手腕里，嘴角的血已经干了。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老人。

“你为什么不跑？”

“跑什么？”

“跑了二十年，不累吗？”

顾笙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嘲讽，不是伪装。

“累了。”

苏念秋转身走出审讯室。江听潮跟在后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苏念秋走到门口，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江听潮问：“你信他说的吗？”

“信一半。”

“哪一半？”

“林远是寒鸦的首领。这一半我信。”

“另一半呢？”

苏念秋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垂虹渡。水面平静，反着光。

“顾笙说的那些话——关于我母亲的，关于你父亲的。他在道歉，但他不后悔。他做的一切，他都不后悔。”

“因为他觉得他是对的。”

“对。他觉得他在保护沈家的秘密。八百年的秘密，值得用命去换。”苏念秋走下台阶，“但秘密已经公开了。他守了一辈子的东西，没了。”

江听潮跟在她后面：“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坐牢。杀人未遂，非法持有文物，加上你父亲的案子。够他坐二十年。”

“二十年出来，他快八十了。”

苏念秋没说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从车窗里看着垂虹渡，水面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笙沉在水底的那把刀，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就像八百年前的秘密，被埋在地底下，被刻在骨头上，被藏在词稿里。现在全浮上来了。

“走吧。”

“去哪？”

“石湖庄。去见林远。”

江听潮愣了一下：“你知道他在哪？”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会去哪。”苏念秋看着窗外的垂虹渡，“他找了二十年的东西，在石湖庄。沈寒秋的第八层，在沈念的墓里。沈念的墓，在石湖庄后山。”

“你确定？”

“确定。顾笙说的。林远的目标是第八层。”

江听潮发动车，踩下油门。车冲上公路，往石湖庄的方向开。

苏念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垂虹渡越来越远，水面平静，像一面镜子。

她想起顾笙说的话——“你母亲选的是真相。”

现在，她也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