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听潮问:“不埋回无字碑下面了?”
“不。慕容珮的墓在这里。她应该离沈寒秋近一点。”
苏念秋把陶罐放进坑里,开始填土。一铲,两铲,三铲。土盖住罐子,盖住笛子,盖住断弦,盖住红绳。
她填完最后一铲土,把铲子插在土堆上,站起来。
“将军,你的债,我还了。”
风吹过来,梅花落了她一身。江听潮站在旁边,没说话。苏念秋站在那里,花瓣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手心里。她低头看着手心那片花瓣,粉白色的,薄得像纸。
“沈寒秋写‘旧时月色’的时候,慕容珮已经死了二十年。他站在梅林里吹笛子,不知道她能不能听见。”
江听潮说:“能听见。”
苏念秋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笛子在他手里。他吹的时候,笛声里有她的名字。”
苏念秋笑了。这是她这几个月第一次笑。她把花瓣放在土堆上,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珮的墓在梅林深处,旁边是青萝的坟,再旁边是沈寒秋的无名土堆。三个人,隔着八百年的时光,终于挨在了一起。
“走吧。”
江听潮跟上来:“去哪?”
“回家。”
两人走出梅林。身后,梅花还在落。
——
苏念秋回到家,打开电脑。邮箱里塞满了邮件——媒体要求采访,学者要求查看原件,出版社问能不能把调查过程写成书。她一封一封地看,该回的回,该拒的拒。
最后一封邮件是一个陌生地址,只有一句话:“你母亲会为你骄傲的。”
苏念秋盯着那行字,没回。她关掉电脑,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圆,照在楼下的银杏树上。
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些深夜亮着的灯,桌上摊开的词稿,茶杯里凉透的茶。想起母亲说“念秋,妈妈快找到了”。
找到了。但妈妈不在了。
苏念秋站在窗前,月亮照在她脸上。她没哭。她只是站着,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江听潮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去垂虹渡?”
她回:“去。”
“几点?”
“天亮之前。”
“好。”
苏念秋放下手机,关了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条路。
八百年了。终于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