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秋问：“你冷吗？”

“不冷。”

“你的手很热。”

“你的手很凉。”

苏念秋没说话。她握紧他的手，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他没挣开，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梅林里的花瓣一片一片地落。

过了很久，苏念秋说：“走吧。”

“去哪？”

“回家。”

“好。”

两人转身往山下走。苏念秋回头看了一眼，梅林在身后，花瓣还在落。三座坟看不见了，被树挡住了。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慕容珮，青萝，沈寒秋。三个人，八百年的时光，终于挨在了一起。

她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江听潮握着她的手，走在旁边。阳光照在石阶上，暖暖的。

“江听潮。”

“嗯？”

“明年春天还来吗？”

“来。”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苏念秋没说话。她握紧他的手，加快了脚步。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三百二十七步，她数过很多遍。但这一次，她没数。她只是走着，看着前面的路，看着旁边的他。

走到山脚下，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湖庄在山上，被梅林盖住了，只能看见几棵树的树顶。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走吧。”

江听潮拉开车门：“好。”

车开出去，石湖庄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苏念秋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攥着那枝梅花。她把花举到眼前，花瓣已经有点蔫了，但香味还在。

她把花放在仪表盘上，靠着那本《姜夔词选》。

江听潮看了一眼：“留着？”

“留着。等明年春天，再带一枝回来。”

江听潮没说话。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开上高速，往城里去。后视镜里，石湖庄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山后面。

苏念秋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梅花，是风，是那句词。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边吹笛。她不知道沈寒秋写这句词的时候想的是谁。但她知道，八百年后，有人站在他站过的地方，看他看过的梅花，吹他吹过的风。

那个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