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序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修复站角落里，那只正蜷缩在米涯枕头边睡觉的、半透明的小猫精神体。

沈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锐利如刀，无声地投射过去。

那只还在做梦的小猫猛地一激灵，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瞬间炸毛，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米涯的被子底下，瑟瑟发抖，连呼噜声都不敢发出。

许昀拿着包转过身，正好看到小猫狼狈逃窜的背影，再抬头看看沈序那副“事不关己”的高冷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不用开口，就能把一只精神体吓成这样的？

“走吧。”沈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自然地接过许昀手里的包，拎在手里，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许昀：“……哦。”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通往临时指挥室的路上。清晨的风带着寒意，许昀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沈序的方向靠了靠，但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奇怪，又僵硬地停住。

沈序走在他身侧半步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低声问：“冷？”

“还、还好……”许昀嘴硬，但鼻尖已经冻得有点发红。

沈序没再说什么，只是空着的那只手看似随意地一抬，一股温和而坚实的精神力场如同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笼罩在许昀周身。

瞬间，刺骨的寒风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包裹着体温的暖意。

许昀愣了一下，偷偷抬眼看向沈序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但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却映着微光，显得……意外地柔和？

“谢、谢谢元帅。”许昀小声道，心里那点紧张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不客气。”沈序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到了指挥室，秋念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她面前摊开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板，看到两人进来，脸上露出了标准的、公事公办的专业微笑，但眼底那抹“我懂”的精光，许昀看得心惊肉跳。

“元帅，许先生，早。”秋念打了个招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尤其在沈序手里拎着的、明显属于许昀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秒，“测试环境已经布置好了，各项监测设备也已就位。”

许昀看着指挥室中央那张被清空的长桌，桌面上甚至还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类似坐标定位的圆圈，旁边放着几个贴着标签的传感器，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这……真的只是“接触测试”吗？为什么搞得跟科学实验一样严肃？

“开始吧。”沈序把包放在旁边，言简意赅，走到长桌的一端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许昀，“按照计划，第一阶段，基础肢体接触适应性测试。”

许昀僵硬地点了点头，挪到桌子的另一端，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秋念拿着记录板，站到了安全距离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播音员般清晰冷静的语调宣布：“测试项目一：标准握手。请两位受试者掌心相对，保持接触，维持三十秒。期间请勿进行言语交流，保持自然呼吸。”

许昀：“……”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看向沈序。

沈序也伸出了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有力，带着常年握持武器留下的薄茧，此刻平静地悬在半空，等待着。

许昀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顺着接触点窜过全身，许昀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沈序的手却稳如磐石，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立刻收拢，将那只微凉而颤抖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

温热，干燥，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嘀——”

秋念手中的仪器发出一声轻响。

“接触建立，时间开始。”秋念低头记录，“许先生，请放松，不要抗拒接触。”

许昀欲哭无泪，他怎么可能放松啊！这可是沈序的手！

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沈序握着，感觉自己的脸大概已经红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纹路，那薄茧摩挲过他手背皮肤的触感，还有那源源不断传来的、令人心慌的体温。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真的能感觉到……沈序的精神力，像一条温和的溪流，正顺着连接的掌心，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抚慰力量。

“十秒。”秋念在一旁报时，声音毫无波澜，“二十秒。许先生，你的心率有些过快，尝试深呼吸。”

许昀：“……是。”

他试图深呼吸，却在吸气时，不小心吸进了沈序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心跳得更乱了。

“三十秒。接触解除。”秋念终于宣布。

许昀像触电一样猛地抽回手，紧紧攥成拳头藏在身后，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沈序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只是缓缓收回了手，指尖在身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回味什么。

“数据记录完毕，初步显示精神力场有微弱的正向交互趋势。”秋念看着仪器，专业点评，“接下来，测试项目二：短时间拥抱。请两位受试者进行一个完整的、时长约五秒的拥抱动作，注意保持稳定接触，避免剧烈运动……”

许昀：“！！！”

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秋念，又求助似的看向沈序。

五秒的拥抱？！当着秋念博士的面？！

沈序似乎也微微挑了下眉，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迈步走到许昀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一片阴影。

“需要我教你吗？”沈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沙哑，目光沉沉地锁住许昀慌乱的眼睛。

许昀的脸彻底熟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序抬起手臂，环过他的后背。

那是一个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姿势，不容拒绝，也不容退缩。

许昀僵硬得像块木头，任由沈序将他揽入怀中。

下一秒，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温暖和气息将他完全包裹。他能感觉到沈序坚实的胸膛贴着他的额头，能听到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撞击着他的耳膜。

“三、四、五……”秋念还在冷静地报数。

许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比昨天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更具冲击力，因为这是一场……明明白白的“测试”。

就在许昀以为自己快要烧着的时候，秋念的声音终于响起：“时间到，拥抱解除。”

沈序似乎也才回过神，动作略显仓促地松开了手臂，甚至下意识地扶了一下许昀因为腿软而有些发颤的腰。

“抱、抱歉……”许昀结结巴巴，整个人摇摇晃晃，全靠沈序扶着才没瘫软在地。

秋念看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曲线，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着诡异的光：“拥抱期间，双方精神力波动同步率达到峰值，生理指标呈现高度相关性。初步结论，肢体接触，尤其是深度拥抱，对精神力场的稳定和互补具有显著效果。建议纳入常规训练科目。”

许昀：“……”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测试，是在被切片研究。

沈序也微微蹙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完全意外，但看到许昀那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还是抬手，虚虚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道：“休息一下。”

就在这时，指挥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副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元帅，第九区外围巡逻队发回紧急报告，发现不明身份人员活动轨迹，疑似有非法采矿团伙试图潜入，请示是否需要介入。”

沈序眉头一皱，立刻恢复了统帅的冷厉：“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转头看向秋念，语气不容置疑：“后续测试暂停。秋念，你负责安抚许昀，确保他情绪稳定，留在指挥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是，元帅！”秋念立正应道。

沈序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懵的许昀，目光在他绯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流星地推门离去，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

指挥室里，瞬间只剩下许昀和秋念两个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秋念放下手中的记录板，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同情和兴奋的古怪笑容。她凑近许昀，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促狭地笑道：

“许先生，恭喜你，通过了‘初级驯服猛兽’测试第一阶段。不过看元帅刚才那副样子，我猜……第二阶段，恐怕不会这么简单了。”

许昀：“……”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让那只小猫精神体再来救驾一次。

可惜，此时此刻，那只不靠谱的小猫，正躲在米涯的被子里瑟瑟发抖，根本不敢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