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总部的一号会议室，此刻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长条形的合金会议桌两侧，坐满了联邦各战区的实权将领和议会的高级议员。这些人平日里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杀伐决断的人物？可现在，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余光，都不受控制地往会议桌的主位飘去。
那里坐着联邦唯一的元帅，沈序。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肩章上的银星在冷光灯下折射出森冷的光芒。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刻，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这本该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联邦战神”的标准模样。
但诡异的是，这位战神大人的左手，此刻正放在桌面上，而且……并没有握着电子笔或者茶杯。
那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正紧紧包裹着另一只手。
那只被包裹的手，白皙、纤细，手指圆润可爱，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那是许昀的手。
许昀坐在沈序的右手边，那个原本属于第一副官米伦的位置。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高领毛衣，那是早上沈序怕他冷，特意让米伦去买的。
领口很高，遮住了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只露出一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
他试图把手从沈序的掌心里抽出来。
“别动。”
沈序目视前方，连头都没回，声音低沉冷冽，仿佛是对着满屋子的将领说的。
但只有许昀感觉到了，沈序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的拇指，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和警告。
许昀咬了咬下唇，只能任由他握着。
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手”的感觉，简直让他如坐针毡。
“元、元帅……”坐在下首的一位老议员颤颤巍巍地开口了，他是负责后勤补给的张议员，“关于第九区水源分配的问题，第三战区认为……”
“张议员。”沈序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你的领带歪了。”
张议员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领带，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番：“啊……谢、谢谢元帅提醒。”
“还有，”沈序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第三战区那位满脸横肉的将军身上，“你的声音太吵了。吵到我的……顾问了。”
全场死寂。
顾问？
哪个顾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看向坐在沈序身边的许昀。
许昀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他什么时候成了元帅的顾问了？！
“抱歉，元帅。”第三战区的李将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虽然心里觉得荒谬，但面对沈序那要吃人的眼神，他只能低头，“是我失态了。”
沈序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但他握着许昀的手却并没有松开，反而在桌子底下，那只穿着军靴的脚，轻轻蹭了蹭许昀的小腿。
许昀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猛地转头，瞪向沈序。
沈序却依旧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侧脸的线条冷峻而严肃。
“继续汇报。”沈序冷冷地命令道。
会议继续进行。
但气氛却变得极其诡异。
每当有人发言声音稍微大一点，沈序就会皱眉，然后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过去，直到对方吓得声音低八度为止。
而每当许昀因为紧张或者无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时，沈序就会立刻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渴了？饿了？还是腿麻了？”
“沈序……”许昀实在忍不住了，趁着大家都在看光屏数据的空档，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在开会！你能不能严肃点？”
“我很严肃。”沈序一本正经地回答，目光依旧盯着前面的大屏幕，仿佛在看什么重要的战略部署。
“你严肃个鬼！”许昀在心里暗骂，“你的手在干什么？”
“握着你的手。”沈序理直气壮，“这是为了稳定我的精神力。张医生说了，我需要持续接触‘治疗源’。”
“张医生没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许昀咬牙切齿。
“这怎么叫耍流氓？”沈序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无辜和宠溺，“这是正当治疗。而且，我这是在给你撑腰。”
“撑腰？”
“嗯。”沈序微微俯身，凑近许昀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刚才那个李将军，看你的眼神很不老实。我警告过他了。”
许昀一愣。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李将军确实往这边看了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和轻视。毕竟在这些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毫无背景的修复师，凭什么能坐在元帅身边？
原来，沈序都看在眼里。
许昀心里的怨气瞬间消散了一半。
他看着沈序那冷硬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霸道，似乎也没那么讨厌。
“谢谢……”许昀小声说道，反手握住了沈序的手指。
沈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反手将许昀的手握得更紧，指腹轻轻摩挲着许昀的掌心，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猫。
会议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散会。”沈序扔下两个字，站起身，完全没有理会那些想要上来汇报工作的将领们，直接牵着许昀就往门外走。
“元帅！关于军费预算……”
“找副官。”
“元帅！关于边境巡逻……”
“找参谋长。”
“元帅！许先生……”
沈序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向那个试图跟许昀搭话的年轻少校：“到底什么事？”
少校连连后退：“没、没事！”
沈序冷哼一声，拉着许昀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米伦早就等候多时了。
看到两人牵着手出来，米伦的眼皮跳了跳，非常识趣地低下了头：“元帅，车已经备好了。”
“回修复站。”沈序命令道。
“是！”
一路上，沈序都没有松开许昀的手。
直到上了悬浮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沈序才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整个人瘫软下来，把脸埋进了许昀的颈窝。
“累死了……”沈序的声音闷闷的，“那群老东西，废话真多。”
许昀看着这个前一秒还是冷面阎王，后一秒就变成粘人精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许昀伸手揉了揉沈序的头发，“把人家吓得都不敢说话。”
“那是他们活该。”沈序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温柔和依赖，“谁让他们看你。”
“看我怎么了？”许昀故意逗他，“我又不是见不得人。”
“你是见不得被别人看。”沈序霸道地说道，伸手捏了捏许昀的脸颊，“你是我的。只能我看。”
“好好好，只给你看。”许昀无奈地拍开他的手，“那你能不能坐好？司机还在前面呢。”
“他在前面怎么了？”沈序不以为意，“他又不是瞎子，早就看见了。”
许昀：“……”
这脸皮厚度，真是越来越惊人了。
悬浮车平稳地行驶在回修复站的路上。
沈序把许昀拉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
“许昀。”沈序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
“嗯？”许昀正在玩沈序领口的风纪扣。
“以后，这种会，你都要陪我开。”沈序说道，“坐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为什么？”许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又不懂那些军事政治。”
“你不需要懂。”沈序的手指轻轻抚过许昀的眉眼，“你只需要坐在那里，让我看着你，我就不会失控。”
许昀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好。”许昀伸出手，环抱住沈序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以后，我都陪着你。”
沈序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瞬间燃起了一团火。
“这可是你说的。”沈序在唇齿交缠间低语，“许昀，你把自己卖给我了。”
“嗯，卖给你了。”许昀笑着回应，“概不退换。”
“不退。”沈序低笑一声，“这辈子都别想退。”
悬浮车穿过云层，向着修复站的方向飞去。
而在联邦总部的办公室里，米伦副官看着光屏上沈序发来的指令。
“以后所有会议，给许顾问准备专属席位，就在我的右手边。另外，把今天的监控录像全部删除，只保留音频。”
米伦叹了口气，默默地在心里给许昀上了三炷香。
-
悬浮车平稳降落在修复站的停机坪上时，夕阳正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荒凉的废土上，给这片灰褐色的大地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舱门打开，许昀刚想站起来，却发现沈序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沈序，到了。”许昀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米伦还在外面等着呢。”
“让他等着。”沈序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许昀的一缕发丝，“再坐五分钟。”
“……你刚才在车上也是这么说的。”许昀翻了个白眼，“五分钟变十分钟，十分钟变十五分钟。沈元帅，你的时间观念是被变异兽吃了吗？”
沈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低笑了一声。他凑近许昀，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许昀的耳垂，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酥麻的磁性：“许昀，你刚才在车上，是不是偷偷捏我的手了？”
许昀脸一红，矢口否认：“谁捏你了！那是……那是怕你乱动！”
“哦？”沈序挑了挑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戏谑，“乱动？我哪里乱动了？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沈序！”许昀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你再胡说我就不下去了！”
“好好好，我不胡说。”沈序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先一步下了车，然后站在车门口，向许昀伸出了手。
夕阳的逆光中，沈序高大的身影被勾勒出一道金边，黑色的军装衬托得他愈发挺拔冷峻。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看着车内的许昀，那只伸出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向上，带着一种无声的邀请。
许昀愣了一下。
明明刚才在车里还像个无赖一样缠着他，现在却又恢复了那副绅士而克制的模样。
许昀红着脸，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沈序握住他的手，稍微用力一拉，许昀就跌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小心台阶。”沈序在他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温柔。
许昀的心跳漏了一拍。
……
回到修复站的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许昀刚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柠檬草香味扑面而来。这是他房间特有的味道，也是沈序最近最迷恋的味道。
“累了吧？”沈序松开许昀的手，一边脱掉身上的军装外套，一边问道，“想吃什么？我让食堂送过来。”
许昀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揉了揉酸痛的腰：“随便吧，我不太饿。你呢？刚才在会议室里也没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