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朵喉咙冒着金属腥气,单手撑住墙面,累到快要虚脱,与程子昂视线相对,两个人眼底都很冷,而他身后跟着同样闷不吭声的管嘉禾。
“你们四个!全部到保卫科来!”保安拽住刘斐的后衣领,刘斐不屈地挣扎:“放开我!我自己走!”言毕她又挑衅地看着皮朵,指着皮朵鼻子:“你别想跑!”皮朵同样不肯示弱,肩膀往前凑,两个人看上去又要干架,保安按住皮朵的肩,将她二人分开,还用眼神示意身后:“你们俩快点!”
程子昂看着面前这一幕,冷静到极致——
刘斐跟皮朵水火不容,面对管嘉禾却濒临崩溃;管嘉禾之前公开孤立过皮朵,但皮朵看向管嘉禾的眼神并无敌意;管嘉禾更是全程默许的态度。她们三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廊道空旷,程子昂走在最后,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刘斐明显是个假小子发型,皮朵短发齐耳,管嘉禾短发贴着脸颊。这三个短头发的女生真得弄得他头疼。
到了保安室,保安先让他们交代了班级及姓名,开始给教务处打电话。
四个人站在显示器面前,清楚地意识到他们刚才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像头记录,除了器材室没安装监控。皮朵明显有点心虚,看向管嘉禾。
管嘉禾对着皮朵摇了摇头,示意她别乱说,一旁的刘斐气得脸色发青。
程子昂瞥向皮朵,皮朵却视而不见,那意思很明确:你的价值发挥完毕,接下来与你无关。
刘斐的怨恨延续到程子昂身上,用力踹了踹角落处的扫帚。
保安忽然按住听筒,吼道:“老实点!不准串通一气!”
程子昂又看向管嘉禾,管嘉禾歉疚地皱眉,依然一言不发。很好,她们三个人立场不同,等会儿肯定要各说各话,他该救谁呢?有意思。
“是,四个学生,名字我都问了,现在吗?”保安大叔狐疑地抬头,“现场倒是没有公物破坏,就是一楼的电闸被关了,现在电力运行正常。”
“就他们四个,没有别人,好,我把人送过来。”
挂了电话,保安拿起桌上的钥匙串,抬了抬手:“你们四个,过来!”
皮朵有种不好的预感,事情闹大了,照常来说双周的周六高二不用上课,但高三年级还在上课,教务处肯定有人值班。
几个人各怀心事到了教务处,门一开,皮朵背后直发冷,是四班的老蒋,教数学,兼高二年级主任,怪不得保安一打电话,他们四个就喜提教务处大礼包,原来是有蒋老师的爱徒程子昂在。
保安先大致讲了一遍经过,确认没有他的责任了,就出去了。
教务处办公室灯光明亮,蒋老师年近四十,是骨干教师,面前四个学生成绩都不错,包括平行班的刘斐,他不明白这四个优等生是怎么在体育馆里面捣乱,他看着左边的女生:“你是皮朵?”
皮朵点头。
“刘斐为什么追赶你?”蒋老师问。
皮朵说:“她在球场上朝我竖中指,比赛结束还来骚扰我!”这话是真的,她早就受够了。
刘斐双手环胸,懒得搭理皮朵。
蒋老师看向刘斐:“你为什么朝皮朵竖中指?”
刘斐梗着脖子,视线定在地面:“看她不爽。”
蒋老师视线落在皮朵身上:“那你又为什么去拉闸?程子昂是在等你吗?”
“不是!”一旁的管嘉禾突然开口。
蒋老师把茶杯重放在桌上,眉头一沉:“管嘉禾,还没问到你那儿来——”
程子昂谨慎地看了蒋老师一眼,继续保持沉默。
“你推程子昂干什么?”蒋老师朝皮朵走过去,觉得她拉闸又阻拦刘斐进侧门的动机不够充分。
高大的身影压过来,皮朵呼吸变轻,神色忐忑地说:“我怕程子昂乱说话,才把他推到器材室去。”
蒋老师沉默片刻,注意到程子昂手里捏了一个东西,手指抬了抬:“拿来。”
展开一看,是高一年级组女子校队争夺赛海报,但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句:皮朵加油。
蒋老师把海报放到桌上,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建议你们说实话,这件事可大可小,今天是没闹出事故,以后可说不准!”
皮朵紧抿着嘴唇,脸庞异常倔强,她当然不能轻易表态,她只能陈述有限的事实。
蒋老师审视着这几个学生,皮朵、刘斐、程子昂是典型的嘴硬派,绝不轻易开口,只有管嘉禾看上去明显紧张,低头咬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管嘉禾?”蒋老师忽然转变话题,“比赛结束了,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去洗脸了。”管嘉禾说,“比赛结束洗手间人很多,我就去了侧门人少的洗手池。”
“那你为什么也进了器材室?”蒋老师直指她话里的漏洞,“是你在等程子昂,还是程子昂在等你,又或者你们约好了?”
刘斐气息变得粗重,一脸幽怨地盯着皮朵。
蒋老师很快察觉到异常,“你看她干什么?有话直说——”
皮朵在心里冷笑,刘斐当然不能说,管嘉禾就是为了摆脱刘斐,才这么做。
果然,刘斐收回视线,冷冷地说:“没什么。”
蒋老师这才看向皮朵:“难道是你和程子昂约好的?不然程子昂为什么拿着写了你名字的海报?”
这句话响在空气里,骤然凝结气氛。
皮朵没有承认,也没有示弱,只说:“亲友团到处都是这种海报,十个人有八个人都能捡到。”
“是我想见程子昂——”管嘉禾终于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