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一丝希望,她都要争,此刻只恨自己的脚步不够快,恨方才没有早一点察觉。
跨过门槛,王献容清晰地瞧见那大红金贴,正向对方递去。
“稍等—”她急得出声,绣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前厅内瞬间静了,众人齐向她看来。
王献容径直走到阶下,对着众人敛衽一礼,气息微喘,语气却异常坚定,“有劳诸位,只是这庚帖,今日不能交予贵府。”
听闻此言,媒人的手悬空一滞,脸上堆着的笑容僵住,立马沉了下来,不满道,“小姐,庚帖都已写好,怎好临时变卦,叫老身如何向程府交代?”
身旁的程府管家也随之帮腔,“小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是把婚姻大事当儿戏!”
王献容早在进屋前就看见了这位“老熟人”,说起来,程楚多亏了这位忠心耿耿的奴仆,一直兢兢业业地监视她。
此话一出,眼见气氛愈发严峻,王献容抬眸,语气虽静却不容置喙,
“作为女子,我自不会将婚姻当儿戏,只是这婚事,我尚未进府,你们就开始指点一二,程楚知道你们是如此狗仗人势吗?”
全场默然,见事态闹成这样,王父咳了两下,出声道“今日事先止步于此,至于婚事,改日再议。”转头便示意送客。
听此言,媒人又堆起勉强的笑容,拉着面色不虞的管家,嘟囔着离开。
见好不容易暂时摆脱了这场婚事,王献容还未松口气,身后传来了不解,“容容,你这是何意?”。
她转身就撞见了父亲担忧的神情,
“父亲。”
再一次看见父亲,王献容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光景,难以言喻,只是沉默地看着。
“容容,程楚这孩子我瞧着素来不错,你往日也觉他甚好,怎的今日忽然变了主意?”
她仰天眨了眨眼,低头正色道,“父亲,程楚实非我良配……”
谈话间一奴仆突然上前,凑近王父耳边低语,王父皱皱眉,同王献容道“为父朝中尚有要事处置,今夜归府稍迟,不必等我一同用膳,剩下的事晚些细聊。”
待目送父亲的背影远去后,她转头,便见春桃一脸忧色地凑过来,嘴唇几番扇动,似有话要说。
“春桃,我饿了,”王献容却抢先软着嗓子道,“我想吃桂花糕!”
春桃闻言,脸色几经变化,败于无奈应道,“奴婢这就去吩咐。”
目送春桃远去的背影,她笑意敛起,眼神多了几分晦涩的复杂。方才那奴仆的低语,王献容耳力极聪地听清了“流民”、“灾荒”……
前世的谋叛之罪如同晴天霹雳,使王府毫无招架之力,尤其是当家主被押进狱后。
“老师就是太轻信与他人了……”
被囚禁的她只好百般讨好,想撬出些线索,只在一次酒酣尽欢时,程楚借着酒意吐露几分。
王献容的脸霎时白了两分,攥紧右手,深吸了口气,追问道“有何实证表明我父亲谋叛?”
“你自己看,”程楚掏出份抄本,她定睛一看,是份奏折底稿,“这详实写明了老师如何结识逆党,以及以权谋私……”
王献容攥紧纸张,她心里明白,他其实没醉,这个举动只是想要让她放弃,认命这个安排。
可她偏不!她最是清楚,她的父亲、大雍的户部尚书,从来未想过叛国叛民。
在她还是稚童时,就几乎看不见父亲的身影,即使在母亲逝去的那几年,仍脚不沾地的操劳国事。
她也曾吃醋地想过,或许最为普通的百姓,父亲在他们身上停留过的时间都多过自己。
"罢了……"王献容自嘲一笑,不作多想。
不过,当时的底稿她仍记忆犹新,上面写父亲与逆党有几年密切交流,以及在书房中查获了密信实证。
“书房……”她若有所思,径直向前走去。
站在紧闭的木门前,王献容叩门三声,见屋内果然没有传来响声,她推门直入。
迎面扑来的是墨纸香,书房的内置十分的精简。进门便是众多的书籍,跨过书柜便是办公区。
“不过……”,看着堆积成山的公文,王献容一时之间有些犯难。
小叹了口气,她便捋起衣袖,随手踱步至左侧,低头,弯腰,抽出,如行云流水般开始翻阅。
日落黄昏,光影透过发丝洒在纸上,王献容眨眨眼,起身揉揉酸痛的双腿,面无表情地放回去,直接抽换另一本。
“今年本道所辖州郡,天时不利,多有歉收,田亩所收,远不及常年……”
她漫不经心地往下看,“今据实上陈,伏望尚书大人体恤民情,将本道今年赋税,酌量减免……”
“安西节度使贾至……”王献容停留于此,“总觉得这个名字甚是耳熟。”她喃喃自语道。
“表叔,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