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声下传来的声音惊得她差点把信件掉地上,王献容猛然回神,急得起身看看周围的狼藉:公文被她随意地放在桌上,手里还拿着一本。
她忙将桌上的整齐叠放,一边收拾一边暗自祈祷,门外人未得到有回应,便就此作罢。
“表叔?”
木门“嘎吱”一声,沉稳的脚步声走进,王献容缩在书架后,屏气凝神。
一片寂静中,她侧身偷偷往外看,发现那人背影正对她。
是名年轻男子,身穿一袭袍衫,身形颀长,从背面就能看出他样貌不俗。
“府里何时有这等人?”
王献容睁大眼睛,想仔细甄别,却完全认不出此人,却又觉得眼熟。
翻阅声陆续传出,等得她心痒痒,揣紧怀中的信件,本想接着书架的空隙趁机离开。
可她刚迈出行动,脚步声在她面前的书架旁停住。
王献容急得咬牙,想一看究竟,踮起脚往上看。
可到底也只见那人的喉结,以上部分被遮的严实。
她按耐住有些气恼的情绪,蛰伏站在一旁。
不知站了多久,王献容跺跺早已酸软的双腿,绕出书架。
却没想到,抬眼撞见了他。
“卫……”眼里的惊诧还没说出口,他却朝她摇摇头,只轻轻地道句“唐突了”,便反手又将她拉回书架后。
“王大人,我也知此事为难……”远处的脚步声传近,“李大人,此事不是我能定夺的,还得看……”
王献容死死地盯着卫泾,甚至都忘了松手。
此时的卫泾看上去年纪极轻,尚有几分青涩,神色是不变的淡漠,却俨然有独一份的清贵风姿。
她无暇去听那些对话,只想好好询问他一二。
或许是王献容的眼神太过直接炙热,惹得卫泾侧身注目。
她抬手示意,卫泾才似慢两拍,松开紧握的左手。
“不说这些了,王兄,听闻令爱今早刚拒了门亲事?”
“李兄,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眼下连你都知晓这回事。”
对方品了口茶,戏谑道“令爱才貌出众,这门婚事拒得好啊!全京城都暗戳戳地想和王兄当亲家呢!”
他顿了顿,“不知犬子如何?”
听此话,王献容有些羞赧,她抿了抿嘴,强装镇定。
只不过身旁的眼神实在难以忽略,她转身想用眼神震慑住他。
却见他一副敞亮从容的模样,她骤然熄了火。
眼前的少女虽未说一句,但那容貌秀艳,脸上带着因生气而生的绯红,细眉蹙起,唇瓣微撇,将美人娇嗔体现得淋漓尽致。
王献容看着他侧身做倾听状,忽然想起前两日的梦,陡生几分恼意,想往前走几步。
“当!”
怀中的信件无意掉落,引得一阵响声。
“王兄,这……”
脚步声愈逼愈近,眼看这场景纸包不住,火王献容强忍窘意,打算走出书架解释。
就在她跨出书架时,“喵呜~喵呜~”
身后传来一阵微微弱弱的猫叫。
脚步声忽又停住。
“噢噢嗨,是小女养的狸奴,这小狸奴平日就喜欢四处溜达。”
“原来如此,我当是怎么了。”
虽然虚惊一场躲过一劫,王献容却惊诧呆住。
“这分明是人!”
一双修长如玉的手将掉落的信件捡起,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住,抬头却见卫泾一脸从容,仿佛刚才的声音不是他发出的,只有耳垂的微红暴露了他。
她面色稍霁,用手作揖道谢,思忖如何脱离这处境。
正百愁莫展时,“小姐,您的桂花糕做好了。”春桃的叩门声解救了她。
“令爱真是有心了,我就不叨唠了,告辞。”
王献容听两人声渐远,终于松了口气。
忙出门拉着春桃,吩咐这桂花糕是给父亲的。
随即不顾春桃的叫唤,也全然不顾卫泾是否离开,快步提裙逃离。
“小姐,小姐?”
春桃将热好的汤婆子塞给王献容怀里,眼神充满担忧:
“小姐今日是不舒服吗?”
“或许是这几日没睡好,有些思绪难定。”王献容回过神来,捂紧汤婆子,不经意间问道:
“春桃,府上何时多了位姓卫的公子?”
“是前两日官人带了位公子回来,听他称呼官人为表叔,算上来这公子还是小姐的表哥呢!”
"表哥……"
她颦眉思索:前世直到死,她都从未听闻卫泾是她的表哥,可这一世……
“这位卫公子真是才高八斗,弱冠之年就中了解元,此次春闱肯定中得一甲。”
“春闱?”王献容突然想起——
前世不知何时起,卫泾这个名字就频繁在程楚口中出现。
探花出身又善于左右逢源的程楚,初入官场就如鱼得水,加之有尚书这门姻亲在,看似是非常顺遂。
不过,一举就夺得状元的卫泾,以势不可挡的晋升速度红了不少人的眼。
包括程楚。
人前伪装完美的温和面孔,反被卫泾一眼识别,被卫泾“以下犯上”地提点警告了几句后,
自此程楚只要提起他,那张谦逊温和的面具都会自动裂出缝隙,话音都带着咬牙切齿的不甘。
“状元……”王献容低头理着发尾,若有所思道。
隔日,雪照云光,粉装玉砌。
王献容围着银白貂鼠风领,身侧的春桃捧着碗,拐进一个小院。
“小姐,天这般寒冷,为何要出门亲自送?”
王献容听后笑着回头,用手点了点春桃的额头,不做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