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上台阶,她上前正准备叩门,
“泾儿,这几日可住得习惯?”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的手顿住。
“小姐?”
“嘘!”王献容伸出右手定住春桃的嘴,
自顾快步走到窗边,凑耳静听:
“表叔,昨日我上书房发现您不在……”
“无碍,表叔有些事,想来听听你的想法。”
王献容听声音愈发小声,又更凑近,贴着窗边,
“近日京郊的咸左郡因雪灾而流民不断,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
“如今闹得甚嚣尘上,陛下还专程召我商议……”声音不断传出。
“表叔,晚辈一介白生,不敢妄议朝政。”
“眼下就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屋内一片沉默,只有饮茶声。
王献容也萌生好奇之心,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在短短几年就位极人臣,成为炙手可热的宰辅,到底能有什么能耐。
“那晚辈就班门弄斧了,私以为当务之急是安置流民,灾害已然发生,只能尽量抢救。既然陛下专程召令表叔,那证明事态已严峻……”
条理清晰、不骄不躁的声音不断传出,王献容轻拍窗墙,听得入神。
门开了,父亲踏着步从屋内走出,俨然一副相见甚欢的神情。
卫泾送至门口,目送离开后,转身关门。
“等等!”王献容提着裙,快步出声。
“表妹,”他作揖行礼。
王献容微微屈膝,颌首道,“表哥安好”。
卫泾伸手抵门,温和道,“天寒地冻,表妹进来做做吧。”
屋内烤着热炭,王献容缓缓僵住的双脚,她拢手呼气,慢慢解开风领。
卫泾看在眼里,不露声色地多加了几块炭。
“表哥,来尝尝府里做的莲子羹。”
她示意,春桃将瓷碗端至桌上。
莲子白透,银耳出胶成絮,入口清甜。
“可惜路上耽误了些时日,不然热乎乎的更暖。”
王献容觑着他脸色,故作惋惜道。
卫泾握着尚有余温的瓷碗,看着少女娇憨的脸庞,冰雪冻出了两朵腮红,笑眼弯弯,仿佛没有忧愁。
这一幕,与他记忆中的某个场景,相差甚远。
那是前一世的宴会。
他照常应同僚之邀赴宴,本以为又是寻常宴席,他借口不胜酒力,往厅外走去。
厅堂杯盏觥筹交错,灯火通明,人声吵沸,他向远处走两步,雪落得似乎更静。
雪夜,只剩如鬼魅的树影,刮着寒风。
他低头,只是随意一望。
便看见了她。
女子围着大红羽纱面鹤氅,在纷纷扬扬的雪中格外显眼,头戴观音兜,只手抬起接雪,月光明灭,映得她侧脸姣姣。
她独自一人,万籁俱寂,兜帽滑落,一抹向天的浅笑,眼神晦涩,像沾了月色的光。
自此,他再也没见过这样的月光。
直到下人低声来请,他才猛然回神,戴上兜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转身回席。
往前走,却离她愈加近。
本是擦肩而过,颌首示意,却听得她惊呼一声。
她脚下一滑,失去重心地往后仰,慌乱间攥住他的衣袖。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她稳稳拽回怀里,右手轻扶在她的腰侧,手心温热,惹得她侧目回望。
两眼相望,隔着飞雪与月光,她眼里的愁绪还未散开,惊讶在这骤变中显现。
他很快松手,一言未发。
王献容屈膝道谢,就转身径直离开,往灯火处走去。
卫泾后来才知道,这是程少卿新过门的夫人。
“表哥,表哥?”
卫泾回过神,那张笑靥如花的脸骤然凑前。
王献容看着他低垂失神,忽生逗弄之意。
她拿起汤匙,舀上一口,贴近他的唇。
“这口是狸奴特意拜托我的”她轻言慢语,促狭道。
嘴不自觉地张开,她却突然放回,匙勺擦唇而过。
“表哥,这等美味还是自己享用吧。”
她抽身坐回,笑脸盈盈。
鼻间全是不知味的馨香,这一小变故弄得他有些无措。
三言两语间王献容就作揖离开。
屋内又恢复成往日的寂静,卫泾有些怔然,鼻息似乎还残留着芳香。
翌日。
又是一日好天气,王献容悄然伪装一番,带着春桃上街。
“小姐,小心!”
春桃蹙眉着将她护在身后,街上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小姐为何不要马车上街,这人挤人有何好逛的?”
王献容脚步轻快,快步到街摊试戴发簪,“春桃你不懂,这叫大隐隐于市!”
挑拣两三样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拾起一枚簪子,轻柔的插在鬓间。
“这只成色明艳,很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