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献容此刻正回到房内,春桃打来一盆热水,将帕浸湿,轻柔地卸去疲倦。
她半躺在榻上,任凭春桃擦拭。
耳边是春桃絮叨的挂念,王献容惊魂未定,今日她的所作所为,换做以前,她想都不敢想。
对于自己今日如此出格大胆的行为,她不觉得羞耻,反而是精心布局。
在先前的告白中,她耍了一个小心计。
并非是她嫁给卫泾,而是卫泾成为她的夫婿。
现在的卫泾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命运多舛,远赴京城找远方亲戚接济的书生。
而她,王献容,是朝中重臣的嫡女。
她默许他依靠这门婚约,借力上青天,只不过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本就是各取所需。
……
即便昨夜不断的自我催眠,王献容仍觉得自己的行为过于孟浪。
活脱脱像话本子里,多情世族权贵公子欺压孤苦民女,她心里啐道。
这位“贵公子”自是没有颜面去见“民女”,
一整日她就呆在方寸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撞见什么人。
就这样侥幸过了一日。
隔日。
正值休沐。
王献容幽幽转醒,前日看话本看得太入迷,一醒来就日上三竿了。
她耷拉着脑袋,任由春桃插上一支翠色簪子,抹上淡粉,随意涂点胭脂。
“小姐真是秀丽无双,如林间仙子。”
春桃取出对淡绿环形耳饰,照着镜子,由衷的赞叹道。
王献容笑着刮了刮春桃的鼻尖,“我倒觉得我是只小树妖,浑身上下都是绿色。”
“那也是最脱俗的那只!”
脆生生应答后,两人笑作一团。
按常理,若无意外,休沐日王父会命庖屋备好时令鲜菜,烧好一桌佳肴,与王献容共进午膳。
今日也不例外。
还没跨进门,早已闻见美食的飘香和父亲爽朗的笑声。
王献容本是快步进院,直往屋内。
结果,一声熟悉又极不愿意碰见的嗓音出现,“表叔说笑了。”
她立马僵住,眼前的两三级台阶犹如天梯,难以逾越。
脸上的腮红也难以掩盖她的回避,一瞬间她只想提裙转身。
“呦容容来了,我和你表哥就等你开饭呢!”
有些事情压根无法逃避!王献容哀叹一声,进屋便展出标准不失礼节的微笑,“是容的错,让父亲和表哥久等了。”
“无妨,我也刚到不久。”
一如既往的温柔声出现,奇迹般,消除了些许窘意。
“冬日宜食羊肉,来快尝尝。”
王父各夹其一块羊排放到两人的碗中。
王献容夹起,咬上一口,奶香味在口中绽放。
“好鲜甜!”
“那是!这是庖厨新学的手艺,几乎不用调味,直接泉水炖煮。”
王父一脸自豪,宛如这盘炖羊排出自他手上。
眼瞧王父还要大谈制作手法,王献容无奈一笑,不自觉的开始走神。
“这道炒合菜色泽丰富,看上去不错,待会第一口先吃它!这盘里的春卷也好美味,这是第二口……”
“咦?”
王献容看着对面一双修长如玉的手,执起筷子,快人一步夹起个春卷。
她抬头,没想到和卫泾的眼神对上,卫泾嘴角扬起一抹笑,
“表妹,听表叔说你最爱吃这个春卷。”
话音一落,春卷赫然出现在她的碗里。
“汤底是一早去京郊奇溪山的泉水……”
讲得正酣,王父见卫泾向王献容夹菜,不禁愣住,拂胡大笑,“泾儿不愧正中解元,记忆力如此之好。”
王献容也夹起一箸,扬着笑,放到王父碗中,娇道,“父亲我的记性如何?”
“都好都好,是为父话多了,开动吧,趁热吃!”
一番饱肚,王献容惬意地眯着眼,滋生些许困意。
不过看着对面两人越聊越起劲,她垂着脑袋,思索如何开口,打道回府。
“泾儿,时候不早了,回去好生休息。”
听到这句话,王献容也动动有些僵住的脖颈,起身准备离开。
“容容,你留下,为父有话要同你讲。”
日头正热,加上刚吃完,王献容有点燥热。
她撑着脑袋,看似在盯着王父泡茶,实则已然神游。
搜刮了一遍脑子,她也完全没想起自己有惹事,这几日都乖巧的呆在府里,没招惹任何人,就除了前日。
见王父迟迟不开口,她忍不住了。
“父亲,到底找我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