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当心。”
有人用手护住了她的头,王献容仰头直视。
是程楚。
“店家,这位小姐看中的都要了。”
他侧身掏出铜钱,将几样配饰递给王献容。
王献容拔出鬓上的簪子,抢先伸手递出文钱,冷淡道,“店家,我来买。”
拿走簪子就转身。
“容容!”
“别这样叫我!”王献容用力挣脱被抓住的手,怒道。
“容容,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
王献容扯笑道,“程公子,你我之间何来误会。”
程楚拉紧她的手,眼神央求,语气诚恳,“我们去你最喜欢的穗裕茶楼聊聊好吗?”
看着他仿佛有泪光的眼神,王献容蓦有想起一句“百世修得同船渡”,终究是心软了一刹。
“春桃你先回府,有程公子陪我就行。”
穗裕茶楼一如既往地热闹。
大厅食客围坐嘈杂,小二脚不沾地,丝丝琵琶声入耳。
二楼窗边,王献容端起茶盏,轻抿润喉。
“容容,那日为何要拒绝取庚帖?”程楚重新斟满茶水,温和问道。
见她直起眉头,他忙补充,“我已经训斥了管家和重新敲定了媒人,这次肯定不会出差迟。”
“各位客官,稳坐留神!
今日不说忠良将,不表烈女流,
单说一段寒门子弟攀高门,一朝富贵变初心的世情故事!”
“容容?”
王献容不语,仿佛被台上的说书人迷了神。
“有道是:
穷在街头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信但看杯中酒,杯杯先敬富贵人。
……
今日这段书,说的正是:
痴心女子负心汉,寒门凤凰薄情郎!”
她转头,第一次正视程楚。
比起前一世,他看上去更温文尔雅,眉目清朗,但王献容深知,只是他一贯的伪装。
对她,这位将对他仕途大有裨益的“棋子”,他自是不敢马虎。
重活一世,王献容早已懒得去争去问,他对她到底有几分真心。
此刻,楼上熙熙攘攘,台上歌舞升平,王献容静静地看着他。
“你凑前来。”
程楚依话坐近。
“再近一点。”
他眼里现出疑惑,但依然照做。
“啪!”
一声脆响,程楚捂着右脸,一脸难以置信。
“方才看你脸上有蚊虫。”王献容揉揉手,无辜道。
正值说书到酣畅时,说书人醒木“啪”地一拍,人群中传来阵阵掌声。
“好!”
王献容轻笑抬手,自囊中掏出碎银,随意送出,碎银不疾不徐,“叮铃哐当”几声,稳稳落在说书人案头的青釉碗里,清脆悦耳,满堂皆闻。
“多谢这位客官赏面。”
说书人闻言抬眼,遥遥一拱手。
“最近听闻咸左郡出现流民?”王献容捻起一粒果子。
“确实有些许,容容怎么关心这?”
“不过是看我父亲近日有些烦心。”
软糯的口感在嘴中翻涌,消解了几丝烦躁。
“你可知,”她饮尽茶水,“父亲近日有和谁通信密切吗?”
“你问这些作甚?”
他将远处的枣泥糕推近,“这个我记得你最是喜爱。”
王献容目光沉沉地看着这盘枣泥糕,半响,她捏起一块。
出乎意料,她没有立马含嘴咀嚼。
她抬起手,枣泥糕红泥圆润,透过这她看向程楚,清风霁月,是她最初的印象。
慢吞地咽下,王献容冷不丁道,“贾至这个名字,你熟悉吗?”
“这……我从未听老师提起过。”
听到这个结果,王献容并不意外,只是,她也没错过程楚眼里闪过的讶异。
她握紧茶盏,贾至就是那奏折上写的逆党主谋,这么看来,贾至早已盯上了父亲!
可,程楚为何能保全自身?
脑海闪过一丝迷惑,还有些抓不住的东西。
“时候不走了,我送你回府吧。”
“不必。”
王献容擦拭净唇,利落起身下楼。
“容容,改日我们再挑良辰吉日如何?”
她揪开程楚的手,一字一句正色道,“程公子,我今日郑重和你讲明白,上次的拒庚帖,并非因为媒人和管家的问题,也不是日子选得不好。而是我——王献容不嫁了!”
说完她不顾后面的呼唤,快步走出茶楼。
站在楼阶上,听着各路人马的喧闹,她冷哼一声:什么胡诌的千年修得共枕眠!
刚行至府门前,就见春桃面带虑色,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远处。
瞧见王献容回来,她的脸色稍有缓和,快步上前。
“小姐,官人知你悄悄出门了,还命我在门前等着,叫你回来去他书房。”
王献容见状,莞尔一笑,摸着春桃的脑袋,“好了春桃,一切有你小姐担着,这张小脸都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