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第三天,便是归宁日。
这天,王献容早早备好,只等马车一来便出发。
不过,她发怵地看向窗外的瓢泼大雨。
雨极大,似缺了块补天石,一直在向人间灌溉,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王献容一时盯着屋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飘摇颠倒,一时为难的低头看着自己因归宁特意换上的云头履。
“你家小姐呢?”
卫泾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姑爷你总算来了,小姐正愁怎么出门呢。”
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她面前。
手轻拂过她的发丝,“容容,马车已备好了,咱们出发吧,莫让父亲久等了。”
“可是……”
王献容蹙眉开口道,她不想一身狼狈的出去,且雨势如此之大,还没出门可能都湿了一半。
身旁的人见她迟迟未行动,身子一低,便蹲下来与她齐平。
“容容,我知你是顾虑外面雨下太大了,但这个时辰我们必须要出发了。”
卫泾心平气和,拉住她的手道。
她看着卫泾的眼神,瞄了一眼屋外,心一横,“走!”
可走到屋檐下,卫泾突然顿住,身一低,静静的委身在她身下。
“表哥,这是?”
王献容不解,“容容,我背你。”
他回头简短说了一句,便伸手想托住她。
她甚感意外,没想到他如此贴心主动,就直接撑了上去。
许是一时没站稳,背上的刹那竟有些踉跄,王献容娇蛮道,“表哥,是你自己没站稳,不许嫌我重!”
“是我的问题。”
卫泾有力地托稳,就这样直接迈进了雨里。
这还是王献容第一次趴在别人背上,感觉原来如此稀奇,她正大光明的看着卫泾的侧脸,满眼的满意。
忽而想起这几日的荒唐事,不禁脸颊微红,见一大溜雨水滴落他鬓角,顺着脸颊流下,她拿出帕子贴心地擦拭起来。
“多谢容容。”
说话间似乎有些喘,登时王献容不喜起来,似乎在擦窗般用力拂去灰尘,惹得卫泾侧目而视。
“表哥,你晚上倒是精力充沛,怎么到了白天,背我这样的“弱女子”竟如此费力?”
王献容娇斥道,特意加重了“弱女子”这三字的咬声。
说完就哼的一声,背过头趴在他身上。
雨如断了线的珠子,下得不可方休。
可靠在卫泾的背上,他的脊背并不算瘦弱,心跳隔绝了雨声,竟有一丝平静的气息。
”容容,马车到了。”
温柔的说话声从侧边传来,王献容顺着意,故意不接卫泾的手,反而自个上了马车。
不一会儿,他也入了马车。
见王献容双手交叉抱胸,侧头不去看他。
他眼里流出几分无奈,径直坐到她身边。
她“哼”了一声,便挪位另一旁,可刚坐好,卫泾就跟了过来。
就这样往返数次,王献容急得忍不住脱口,“这马车这么多空间,为何和我挤作一块!”
“容容,我想借用你的帕子,才发现我前襟湿了。”
面对她的不耐,卫泾没当回事,反而无辜道。
看他被雨濡湿的深色一块,王献容才觉有些歉意,扬手将帕子递出。
卫泾双手接过,手指擦肩而过的酥麻惹得她又瞪了两眼。
“瞧瞧是谁回来了!”
马车刚停稳,就听见王父惊喜的声音。
“父亲!”
“容容……”
卫泾话还未说完,王献容早已快步下马,也不顾还在下雨,直奔去。
王父料想到此景,连忙撑着伞去接。
“父亲,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恍如隔世。”
王献容夸张性的叙述惹得王父哈哈大笑,
“父亲。”
卫泾下马,作揖行礼,对着王父缓缓开口道。
“听到小泾唤我父亲,我倒有些不习惯呢。”
王父愣了一下,转而吆喝起来,“莫在府外淋雨了,快进屋去歇息。”
庆幸在备东西时,还给各自捎上了件衣裳,王献容吩咐了两句,便叫卫泾把那件湿衣给换了。
书房内,
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位置,但人的处境已然不同了。
王父仔细端详着眼前新作人妇的女儿,一切仿佛如做梦,
“容容,梳起这妇人鬓,好似长大了不少。”
王父看了半天,憋出了这句话。
“噗嗤,”
王献容听到,原本端起到嘴的茶杯停顿,明媚一笑,
“父亲,你如今总算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哪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父摆摆手,“只是这几日有些寂寞。” 说完自顾斟满了茶水,一饮而尽。
她也跟着一饮而尽,普洱的醇香在嘴间发酵,她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父亲的白发。
再往下看看,皱纹不知何时起也布满了眼尾。
霎时,有些思绪复杂。
“那我和表哥多来陪陪父亲即可,反正距离也就几条街。”
王献容撑着脑袋,凑近笑道。
“莫顾及我了,你俩过好你们的二人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