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三模,许念考了全班第十二名,是她高中三年最好的成绩。
周白路考了第十六名,成绩出来那天,周白路拿着成绩条看了好几遍,激动地在班里飞来飞去。
为此,周阿姨特意让周白路嘱咐许念,说周末一起吃饭庆祝一下。
吃饭的地方在一家火锅店,许念和许文英,周白路和周楠。
周白路坐在许念旁边,给她倒饮料,给她夹菜,周楠看他的眼神很有意思,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跟许文英聊天。许念听着,周楠跟许文英约好了高考那天一起去送考。
“我给你带了旗袍,红色的,咱俩一起穿,寓意旗开得胜。”
“那行啊。到时候我闭店两天,专门给两个孩子加油打气。”
临近高考前一周,谢则玉在班会上说了一段话。“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也是我最有感情的一届。马上高考了,我不想说那些老生常谈的话。我就想说,不管考得怎么样,你们都已经是很好的人了。这一点,不需要一张成绩单来证明。以后你们走到社会上也是一样,做人第一,成绩第二。你们每个人都很优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鼓掌,有人哭了。
“谢老师我们爱你。”班级里陆陆续续响起来这句话。
谢则玉骂了一句:“你们少来这套,还是要好好考!”她的眼眶红了。
高考那天,下了小雨。
许念站在考场门口,许文英和周楠穿着那件红色旗袍,站在门口。又紧张又兴奋。
“你俩好好审题,仔细检查,看看准考证,身份证、涂卡笔啥的都带没带。”周楠仔细盘问着。
“放心吧妈,我俩都检查好多遍了。”周白路说。
“快进去吧,妈就在这等你们。”许文英说。
第一天,许念考的很顺利,题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一切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
第二天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许念走出考场,天是晴的,蓝得很干净。
周白路比她出来得早,站在校门口那棵桂花树底下,手里拎着两瓶水递给她。
“怎么样,感觉题难不难。”周白路问。
“还行。”
“我也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
“稳了。咱俩一本稳了。”周白路说。
出分那天晚上,许念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等着那个查分链接。许念很紧张,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倒了好几次水,又没喝。许文英看到她很焦虑,像钟摆一样,于是前去把她按在椅子上。
“怕啥的,考好没考好尽力就行呗,大胆点,查。”
有了许文英的支持,十点整。她输入考生号,点击查询,页面加载了两秒。那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终于发出一声尖叫。
“啊啊啊!妈妈!576分!”
许文英看到屏幕的那一刻,眼眶突然就红了,嘴唇在抖。
“576,念念,你真棒。我女儿真棒!”
她哭了,许念看到妈妈哭的时候,自己也哭了。妈妈这些年太累了,凌晨起来揉面,准备早餐,攒钱给她交学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她从来没让许文英在成绩上骄傲过。没有拿过几张奖状,但今天,这一刻,她觉得她终于可以了。
周白路那边也查完了成绩,分数只差十三分。周楠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是飘的,高兴得语无伦次,说了好几遍:“许姐!我请你吃饭,好好搓一顿!”
夏远考得不错,621,够得上他心心念念的心理学专业。
秦圆圆考了501,已经突破了她自己的极限。
而郑又岚考了658,觉得自己考的没那么好,和她心仪的大学还差点距离,但也算知足。季惊秋的分数不高不低,够上一所还不错的二本。大家几乎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成绩。
七月初,大家聚了一次。
地点在夏远家的夏天小吃部。
这一次他们把折叠桌和塑料椅子,烤炉搬出来,炭火点起来。
郑又岚自觉担当起烤肉师傅的身份,递给秦圆圆的时候,她说:“嗯,比慕忘烤得好,他烤的总是爱糊。”说完这句话安静了一瞬。
秦圆圆的手僵了一下,看了看许念,她有些沉默。
她看到大家都在看自己,很淡然地说:“怎么了?吃啊,很好吃。”
其实心里难过得很,她总觉得,这个画面里少了一个人。
她的成绩,第一时间,也想分享给他。
可惜,他错过了很多个自己人生中重要的时刻。
周白路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把一瓶可乐放在她手边,企图打断她的思绪。
没人比周白路更懂许念,正因为看出来她的失落,他才更要陪着她,哪怕,是朋友的身份。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有点疼,有点甜,像十七岁该有的味道。
面前的烤炉上,肉串在滋滋地响,油滴到炭上,冒出一小簇一小簇的火星。
郑又岚在翻串,秦圆圆在吃,季惊秋在笑,夏远在说大学的事,周白路在看她。
夜风吹过来,烧烤摊的烟火气散了。
她听到有人在笑,声音很大,像是一种考完了的轻松和惬意,那些笑很自由,她也在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似乎是七月的风太大,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