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是我。”
他叫她。声音比以前沉了一些,低低的。
许念确定是他,终于飞奔向他的怀抱里,头躺在他的肩上时,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等了你好久……你去哪了?”
慕忘把手里的信封换到左手,伸出右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的头发上,很暖,带着一点急促,他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他也在紧张。
“别难过,我来了。”
许念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像击鼓一样。
慕忘从来都是慢的,走路慢,说话慢,笑的时候嘴角上扬得慢。但此刻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在替他说那些他永远说不出口的话。
许念看到他的耳朵红透了。
七月底的风从巷口吹过来,热烘烘的,带着柏油路晒化的气味。
“慕忘。”
“我在。”
他松开了一点,低下头看她。她哭得满脸都是泪,鼻头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夜路,终于在天亮的时候看到了光。
“你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
慕忘听到这,像被触及到什么难过的心事,然后看了看旁处,又用力扯出一个笑容。
“那些事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我也考上了上海。今天,我特意来告诉你这个消息,你会高兴吗?”
他举起那个红色的信封。
许念看到,是复旦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
“你果然去了上海。”
“我高兴……我们,又可以见面了。”许念说的很模糊,像是不确定。
慕忘笑了。
“是,我们又可以见面了,我问谢老师要了你的高考志愿,她告诉我,你去上海,我很高兴。”
许念愣住了。
他竟然去问谢老师了。
“那如果……我不去上海呢……”许念发出了疑问。
慕忘回答的很干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
风又来了,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糊住了半张脸。慕忘伸手帮她把那缕头发拨开,手指碰到她的耳廓,那个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风吹到了她的脸上,也吹到了她的心里。
夏季聒噪的蝉鸣忽然安静了。
许念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忽然笑了。
“我也是。”
少年的暗恋,不需要任何我喜欢你和甜腻的情话。
只消一句:“你去哪,我就去哪。”就足矣确认彼此的心意。
“慕忘,你耳朵红了。”许念笑着说。
慕忘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果然烫的跟小火炉似的。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一起在学校周围压马路。
“其实我昨天就来了,不敢找你。”慕忘说的时候,声音很小。
“为什么?”她说。
慕忘没有回答。他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莫名的忧伤,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怕你不想见我。”
许念愣住了。
她从没想过慕忘会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会……我……”
她正说自己其实很想他,但她打住了。
“我给自己留了一天的时间做心理建设,我在想,或许这一年,你认识了新的朋友,也成长了,所以……”
许念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很心酸,曾经那个骄傲又坚定的少年,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那,你为什么又来了……”许念问。
“因为周白路跟我说,你一定会来。”慕忘看着她,眼里都是她。
“周白路?难怪他告诉我,你在等我,你们是什么时候联系的?”她问。
“前几天。我问他你还在不在原来的地址住。他说在,然后跟我说了很多。说你考的很好,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写东西还在市刊发表了……还说你瘦了。”
她瘦了,他心疼了。
“我没有,减肥呢。”许念说。
他突然看到她的鞋带又松了,便停下,自顾自地两个手指捏着她的鞋带,交叉,绕圈,拉紧。为她系好。
许念紧张到握拳,她好像听到了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系好了,应该不会再松了。走吧,我带你去糖水店吃好吃的。”他笑着说。
许念点点头,她有许多话想和他说。
慕忘走在她右边,步子不大,刚好能让她跟上。他的白衬衫风里微微飘着,衣角偶尔擦到她的胳膊,薄薄的,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他们没有说话,但都不着急,从此以后,他们有一整个夏天可以说。
蝉在头顶上叫,一声接一声的,像在替所有的沉默填满背景音。许念走在他旁边,走在这个她等了很久的七月底的艳阳天里。
她想,一年多的分别,换这个下午,好像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