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下,录取通知书已在派送中。
当时许念正在厨房帮许文英择韭菜,听到楼下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粗犷,中气十足。
“许念!”
妈妈头探出去,看着邮递员赵叔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EMS信封,仰着脸朝她喊:“许姐,许念的录取通知书!上海的!”
许文英一听是录取通知书,激动地的菜盆子差点翻了。许念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跑下楼。
她接过赵叔手里的邮件。
手都在颤抖。
“行啊,许念,考到上海去了。可给你妈妈争气了!”赵叔笑着祝贺道。
许念忙不迭地拆开,发现上面赫然印着学院名称和她的名字。
“我先走了,手里还有一份,是周家那小子的通知书。”
“是周白路的嘛?”正问着,只见周白路从对面楼层下来了,接过了通知书。
“这么巧,咱俩的一块到的。”他说,笑的时候漏出一排白牙。
“走,请你吃冰棍。”许念说。
许念把楼道里的淡黄色自行车推出来,拍了拍座椅。
“上车。”
许念在前面蹬得很用力,周白路坐在后面,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七月底的风是烫的,扑在脸上像热浪。
他们在胡同里一家小超市门口停了车。许念进去买了两根冰棍,一根巧克力味,一根草莓味。
他们走到公园的长椅坐下来。许念坐在左边,周白路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柳树的枝条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许念的肩膀。
远处有人在遛狗,一只柯基,屁股一扭一扭的,此时此刻时间好像过的很慢,但很自由惬意。
当完成人生重大课题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松口气。
“许念。”周白路叫她。
“嗯。”
“跟你说件事好不好。”
许念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看着前面那片草地,草被太阳晒得发黄,东倒西歪的。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很亮,下颌线的弧度很好看,她从前没注意过,这臭小子还挺帅的。
“你说啊。”她荡着腿,吃着雪糕。
“你知道吗?我以前很喜欢你。从洋城回来的时候就想,我这次一定要跟你说。在洋城的时候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干嘛,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人陪你。想得睡不着觉。”
许念没有动。她手里的冰棍在化,一滴粉色的水顺着木棍流下来,落在草地上。
“后来我转班回来,坐你旁边,跟你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家。我以为离你近一点,你就会看到我。但是我渐渐发现,我可能只是太习惯你的存在了,咱们俩十几年,一直在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上学,你在我心里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可是……”
许念想打断他,又被他打断。
“可是,我们之间的喜欢,其实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谊,是好朋友之间的默契,所以许念,我想通了。”
周白路终于转过脸来看她。他的眼睛很亮,眼里有释然和一丝酸涩。
“我也不一定非要是你男朋友,对吧?青梅竹马也可以是一辈子的。”
许念看着他。觉得他看起来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傻乎乎的。
“我也觉得。不过长大以后你还是我的邻居的话,那就太吵了。”许念打趣道。
“许念!你是真的不会安慰人。”他嗔怪道。
两个人笑了。
看着天空,很蓝很蓝。
时间过得可真快,他们的青春也要结束了。
“许念。”周白路从长椅上站起来,把木棍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怎么了。”
“另一件重要的事告诉你,有人在学校巷子口等你。”他的声音里有释然。
许念愣住了,她一时不知道周白路是不是在开玩笑,但她觉得,他是很认真地在说。
“真的。有人在等你。你快去。”他笑起来,扶她的肩,推她走。
许念跟随着夏风跑起来,周白路在身后向她招了招手。
她跑的太急了,鞋带松了一只,也没有停下。
是他吗?
他回来了吗?
她心跳的很快,不知是因为是因为要见到他,还是因为跑的太快了。
她终于跑到了学校巷子口,原本十五分钟的路程,她十分钟就跑完了。
但是,巷子口没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跑了很久的帆布鞋,左脚的鞋带拖在地上,沾了灰,脏兮兮的。她低头去系。
汗水从下巴滴下来,落在鞋面上,洇开一小块。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她的。是另一个人的。
运动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嗒,嗒,嗒。每一下都踏在心口上,踏得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抬起头。巷子口有一个人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他的半边脸被太阳照亮,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是慕忘。
许念缓缓起身,看到他比一年前高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拿着一个信件。
阳光落在他脸上,眉骨高,鼻梁直,嘴唇抿着,他看到许念的时候,他温柔地笑了,眼底如同一汪春水。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许念僵在原地,像做梦一样,眼泪就在眼眶里蓄着,越蓄越多,多到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慕忘看伸出双手,在原地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