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他们大二。

大二的生活和他们两个人想象中都不一样。

许念以为大学是社团、讲座、周末通宵唱K，后来发现大部分时间还是教室、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

但上海师范大学的校园比她想象的好看，梧桐树比高中那排密得多，秋天的时候落叶铺满整条学海路，踩上去沙沙的，像走在薯片堆里，许念很喜欢。

她学汉语言文学，课程不算多，有古代汉语、现当代文学、写作课几门，一周四天有课，周三空着。

空出来的那天她有时候去复旦找慕忘，有时候在宿舍写东西。

她开始给一些公众号投稿，散文、随笔、书评，稿费不多，一篇两三百，但够她周末吃顿火锅。

而慕忘则不一样了，他在复旦医学院，课业重得离谱。

许念给他发消息经常隔一两个小时才回，回的也短。

“念念，在看书。”

“念念，晚点说。”

她一开始不习惯，后来就习惯了。医学院的人好像脑子里有一根弦永远绷着，慕忘学习向来很认真，他的那根弦绷得尤其紧。

但是慕忘每周都会来上海师范找她一次，每次都带东西，有时候是校门口那家烘焙坊的蛋挞，有时候是一篮子草莓、有时候是一本他逛书店时看到的、觉得她会喜欢的书。总之没有一次空着手。

他下意识觉得，他要把许念的寝室填满自己的气息，就像自己陪着她一样。

十一月初的一个周三，慕忘没课，早早就起床，从复旦过来了，这次带着一个许念上次说喜欢的一个手办。

许念上午有一节现当代文学，老师讲沈从文，慕忘从后门溜进来听。教室是阶梯式的，坐了大概七八十个人。

许念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看到他，就把他叫过来，把课本摊在两人中间。

讲台上的老师带着黑框眼镜，讲《边城》里的渡船和歌声。

许念在笔记本上写写稿子，慕忘在旁边安静地听，偶尔翻两页她的课本。

林老师讲完一段，忽然停下来，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最后一排，视线落在慕忘身上。

“后排那位男同学，对，就是你。你不是我班上的吧？这么眼生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慕忘坐直了一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是，老师，我不是中文系的。”

“那你是哪个系的？这么热爱我的课啊？”

同学们笑笑。

“是医学院的……”

慕忘措辞半天，也想不出该怎么解释，同时也不想耽误时间，还没等他开口。

旁边有许念的同班同学替他说了：“老师，他是复旦的，来陪女朋友上课的。”教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

许念把头埋在书里，脸上烧得厉害。

林老师笑了一下，问了一句：“复旦的，不错啊。那你既然来了，我考考你。刚才我讲《边城》，翠翠等的那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你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

慕忘沉默了几秒。

许念侧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认真。

“我觉得，这句话不是在说回来或不回来。是在说等。等一个人不需要知道结果，等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所以回来与否，已经不重要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林老师看着他，点了点头。

“读得透啊，小伙子前途无量。”

下课后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穿过学海路往东门走。许念走在他左边，肩膀偶尔擦到他的手臂。“你刚才说的那句，是临时想的还是早就想过的？”

慕忘想了想。

“临时想的。”

“那你挺厉害的，林老师一般不夸人。”

慕忘笑了笑，夸她是个小捧场王。

他们在学校外面的小街上找了家面馆吃了午饭，然后沿着河边的步道散步。走了一会儿，看到一张木质长椅，坐了下来。

十一月的风吹过来，不冷不热，带着桂花的味道。两个人肩并肩地坐着，记得很近。许念目光盯着河面上的一只白鹭，看它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像在等鱼，像极了一幅油画。

“慕忘。”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医生吗？”她问道。

“嗯，可能做神经外科。你呢？”

许念想了想。

“写东西。可能写书，可能做编辑，反正都是和文字相关的。”

她转过头看他。“我们高二写的时间胶囊，你还记不记得？”

“谢老师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