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前几天谢老师给我发消息，说那个胶囊她一直留着，问我们地址要寄过来。我们都快忘了这回事了。二十岁的时候收到十七岁写的信，想想挺有意思的。”

慕忘点了点头。

“慕忘，我眼睛里好像进东西了，你帮我看看。”许念说。

慕忘凑过来，很认真地帮她翻眼皮。没想到的是，许念趁着这个时候，吻上了他的脸颊。

慕忘的眼睛里像有春意袭来一般地闪烁。

然后，他把她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比她的长出一截，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慕忘靠近了她的脸颊，许念没有退，反而闭上了眼睛。

然后慕忘和她十指相扣，吻上了她的唇。

许念的唇，涂了草莓味的唇膏。

他们的初吻。

是草莓味的。

两个人都心跳的很快，接吻原来是这样的。

几分钟后，他松开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嘴唇上，有点急。

许念睁开眼睛，看到他的耳朵红得云霞。

她笑了一下，被他听到了。他又凑过来亲了她一下，这次很短，像是一个惩罚。

“慕忘，要不要看看时间胶囊。”许念说。

“好。”

许念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盒盖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十八班”。

寄件人一栏写着谢则玉的名字和学校的地址。随包裹附了一张便条，谢则玉的字迹，多少年后，许念还是能认出来。

“许念，这是你们高二时候写的，我一直收着。现在你们二十岁了，该还给你们了。祝你们学习进步，天天开心。”

许念把铁盒放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揭开了盖子。里面是两张叠好的信纸，她翻到自己的，又翻到慕忘的。

信纸已经泛黄了，她展开来，看到了十七岁的自己写的字。字迹比现在要稚嫩一些，一笔一划的，写得很用力，像是在使劲把每个字都刻进纸里。

“写给二十岁的许念：你现在在做什么？在哪个城市？上了什么样的大学？有没有交到很多朋友？有没有变得勇敢一点？我现在坐在教室里，窗外的蝉好吵。

谢老师说让我们写对二十岁的期待，我想了很久不知道写什么。我对未来好像没什么具体的想象，就是觉得，应该要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吧。不是别人让我做的，是我自己想做的那种。

如果你找到了，那你就是二十岁的我最好的样子。祝福你可以找到。”

许念读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有些动容。她想起十七岁的自己——那个趴在桌上、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如今，也变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她现在二十岁了，在上海，读中文系，写了很多东西，发表了一些，目标是做一个作家。她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十七岁的许念，你的期待实现了。

她抬起头，看到慕忘也读完了。他的信纸摊在膝盖上，风吹了一下，角卷起来。他用手按住。

“你的写的什么？”许念问。

慕忘把信纸递给她。

“写给二十岁的慕忘：

你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也许在上海，也许在别的城市。我想去上海学医，不知道能不能考上。考不上的话，可能会去别的学校，但不管去哪，我都想学医。

没什么别的事。就是希望二十岁的我，还在往前走。”

许念看完了，把信纸还给他。“你的也实现了。你在上海，在学医。而且你还在往前走。”

慕忘把信纸折好，放回铁盒里。

许念把头靠在慕忘肩膀上，很松弛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他的肩膀比高中时宽了一些，靠着的时候能感觉到骨头和肌肉的形状。

“十七岁的时候，我写在纸上的字都那么用力。”

“你写字一直很用力。”慕忘说。

“你怎么知道？”

“看你写作业的时候，笔尖会把纸戳破。”

许念笑了一下，笑声靠在他肩膀上，闷闷的。“你连这个都注意？”

“你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里，因为是你。”

阳光从梧桐树的枝丫间穿过来，落在铁盒上，落在两张泛黄的信纸上，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

许念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外套传过来。

她在想，十七岁那年的蝉鸣早就停了，但那间教室、那个座位、那些写在本子上的句子，它们都没有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跟着她一路走到了这里，走过了高考，走过了大一，走进了大二的这个冬天。

现在的她，是无数个自卑、伤怀、胆怯、快乐、勇敢共同组成的。

她会继续往前走，他也会。带着十七岁的那个自己。勇敢地携手走过人生的每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