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路把手里那颗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你管我,我饿了。”
夏远把椅子挪过来,到慕忘旁边。
这些年一直没怎么打听他的事,他也不爱发朋友圈,许念也有些好奇。
“夏远,你最近在做什么,朋友圈总是不见你的动静。”
“我……毕业后考了硕士,硕士毕业后又考了博士,现在在读心理学专业,研究方向是青少年抑郁。”
郑又岚搭话说:“夏远他跟着导师做了好几个国家级课题,发了几篇SCI,去年还去国外开了学术会议。”
许念问:“你好厉害,那还要读多久?”
”快了。明年毕业,留校还是去医院,还没定。”
慕忘没怎么说话,坐在许念旁边,帮她倒了杯热茶。
秦圆圆发现,她举着相机对准他们。
“别动,拍一张”。许念没动,慕忘也没动。快门响了。
“好了,你们可以动了。看我秦摄影师的大作。”
照片里,慕忘正递给许念茶水,满眼都是她。就像当年在旋转木马上一样。
几分钟后,菜上齐了。秦圆圆倒了一圈饮料,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举起来。
“来来来,先干一杯。好几年没聚这么齐了。”所有人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他们聊天南海北,聊身边趣事。
这时候,夏远想起了一个人。
“你们还记得于漫吗?”他问。
众人点点头。
“记得,之前她总为难我们念念,她现在在做什么呢?”秦圆圆说。
“她去了贵州,在那边一个山村里教书。那个村子很偏,从县城坐大巴要三个多小时,她教了很多年了。”
包间安静了一瞬。
许念还记得,她心里很诧异,没想到那个曾经为了不被人看不起,说自己家境优越的女生。
“我有一次他给那边寄了一些书和文具,于漫收到了,说学生们很喜欢。我觉得,她变化很大。”
许念听着,心里很感慨。
时间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它能让一个人变成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样子。
于漫变成了山村教师,秦圆圆变成了摄影师,郑又岚变成了律师,夏远变成了心理学博士,周白路变成了总监,慕忘变成了医生,许念变成了作家。
他们喝到了很晚,没一个人想提前回家,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以后很难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六个人,三个城市——北京、上海、榕城。有人要开庭,有人要赶稿,有人要做手术,有人要带课题组。聚在一起吃一顿饭,跨越大半个中国,越来越难。
郑又岚端起茶杯。“那就祝我们,下次还能聚这么齐。干杯。”
所有人举起杯子。杯子碰在一起的叮叮当当的声响里,带着对青春的怀念和不舍。
每个人都变成了十七岁的自己想不到、但应该会喜欢的样子。
时间不早了。
大家都回去了。
两个人看着大家的背影,看到他们的车开了很远,慕忘牵起许念的手,
“走吧。”慕忘说。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慕忘走在左边,许念走在他右边,手牵在一起,插在他大衣口袋里。
“慕忘。”许念忽然叫他。
“嗯。”
“你觉得十七岁好还是现在好?”
他想了想。“现在。”
“为什么?”
“十七岁的时候,没有理想,也不知道我们的未来在哪里,但是今天知道了。”
许念笑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里勾了勾。慕忘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突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的那个下午,她坐在他旁边,他作业写的很认真。
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他会不会转学,不知道他会不会去上海,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一起。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想多看他一眼。
现在她知道了。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答案,心里对当下的生活很满足。她很感谢慕忘,也很感谢当年的自己。
慕忘停下来,在巷口的路灯下面。他看着许念,看着她宠溺地笑着,然后伸手把她羽绒服帽子上的毛理顺了。
“起风了,念念,我们回家。”
他牵起了她的手,两个人走出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仿佛在回望她的青春。
那棵梧桐树还站在路灯旁边,枝丫光秃秃的,但过完年就是春天了,它会长出新叶子,一树一树的。像从学校里走出来一茬接一茬的毕业生。
青春是一场盛大又美丽的奔赴,有人留在回忆里,有人站在彼此的未来里。而他们的故事,不会止于盛夏,永远地向前走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