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公务繁忙,也知道你的规矩,可眼下我们实在没有救她的办法。”
“你的忙,我岂有不帮的道理?我只是好奇,你怎会突然要救一只妖?”
黎微将刚才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她,闻言,素问来了兴趣,她信手拈起荷叶盘中的露珠,往玉笏上一弹。霎时间水雾弥漫,凝成与她一般无二的虚影。
“这位是?”虚影注意到了云沧玄,微微一怔。
“洗华宫云沧玄,见过药王。”
“洗华宫?怎么在哪儿听说过,”素问歪头,略一思忖道,“哦,你是那个新来的云中君。”
“可是,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她看了看两人,眼中十分诧异。
黎微轻轻咳了一声,“这不重要,你就不用管了。”
“好吧好吧。”
素问撇撇嘴,也不再追问。她朝鲛人走去,一见到她的模样就变了脸色,素问低下头仔细观察,又侧耳听了听她的心跳,时而静思,时而自言自语,目光在鲛人伤口上来来回回流转了许久,眉头却越来越紧,似乎遇到了什么极难解的事。
一刻钟后,素问直起身说:“这鲛人气息杂乱,脏腑虚弱,依你刚才所言,她被一只章鱼怪吞下肚子,而章鱼的胃液有腐蚀性,所以她身上出现了成片的溃烂,这个问题不大,用药便可治好。难办的是这一片的伤口……其状类似疮疡,却呈青黑之色,大小不一,分布不均,溃烂之处发白脱落,并伴有红疹,此种症状,不在我所知的病种之列,我一时也诊不出。”
“你是药王,普天之下就没有你诊不出的病症,这病如此棘手?”
“先别着急,治病还需找到病因,我需要点时间。”药王迟疑道。
“她被章鱼怪吃进了肚子里,或许在章鱼怪的肚子中待久了,沾染了它身体里的毒素,才会浑身疮疡,昏迷不醒?”
“不,也不是中毒,这症状应该和章鱼怪没什么关系。”素问肯定地说。
云沧玄道:“我们与它交过手,章鱼怪虽然会变色,会吐黑墨,但身上的确没有什么毒。”
“也对,它要会用毒,为何不拿来对付我们,又何至于四处躲藏,畏手畏脚。”黎微嘀咕道,“比起这鲛人,三个头的章鱼怪和出现在海滩上的龙虾似乎更奇怪一点。”
“章鱼怪的尸体我从海里带出来了。”云沧玄的手指在止贪戒上抚过,其中飘出章鱼怪惨白的身体。
他拎在手里道:“黎微,你不也收集了它腹中的脓水吗?不如给药王看看?”
素问听到,眼睛亮了,“还有这些,那太好了!黎微,你用通灵符把它们都传给我吧,包括这鲛人的头发、鳞片和伤口的皮肤,我好好看看,说不定会发现什么。”
“好,有劳你了。”
交代完,素问的虚影和岐黄殿的影像便都散了,玉笏重新回到黎微的手中。
“素问一时半会儿怕是难有结论,可鲛人离水太久也撑不住。”黎微道。
云沧玄闻言,转身走向内室,不多时便取来一个半人高的木桶。将桶中注满水后,两人小心翼翼地将鲛人托起,缓缓浸入水中。
待安置妥当,他们正要将木桶移至角落,却发现蟹髫不知何时已蜷在床榻的软枕上酣然入睡。
黎微拎起蟹髫的麻花辫,将其放到窗边的矮几上,自己则顺势坐在了腾出来的床榻边沿。
“忘了问你,最后那只妖怪什么来头?”
“它名叫虬隆,是只成形的走蛟,差不多一千年的道行。”说着,云沧玄就把文曲星君传过来的那份文牒递了给她。
黎微边翻边道:“长泸郡这地方不比柳衣镇,往来人众多,鱼龙混杂,很多小妖怪也和凡人杂居在一起,妖气太乱难以分辨,你那边可还有它的具体行踪?”
云沧玄摇头,“卷轴中未曾记录,就连文曲星君也没查到。”
黎微意外道:“从狴犴监逃脱的罪妖身上都有天罚印,这咒印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去不掉的,天权殿就是靠这个来追踪妖物,怎会查探不到?”
“这……”云沧玄脸色沉了下来,黎微所言不无道理,虬隆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身负天罚印的情况下,躲过天权殿的天网。这事越想越觉得蹊跷。
“卷轴上显示,虬隆的踪迹到了这一带就突然消失了,也许它用了什么法子,藏了起来。不过,今日这些怪事接连不断,我猜是他在背后搞鬼。”
“你说得对,”黎微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它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就不信它不会露出马脚。”
嘴上这样说,她眉毛却拧成了一团,犹疑半刻,右手变出纸笔,把纸铺在桌子上,提笔开始在纸上写起字来。
云沧玄凑近一看,只见纸上写着:章鱼怪、鲛人、乌鸦等字眼,零零散散的,圈圈画画。写到一半,她又突然泄了气,烦躁地把纸皱成一团,撂下笔,赌气似的说:“找了半天连个影儿都没有,之前抓的妖怪身上根本就没挖到什么有用的消息,虬隆保不定也是,那我要何年马月才能找到天机镜?”
“放宽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云沧玄拾起她丢的纸团,“虽没什么进展,但收获不少,不如我们明日再探。”
黎微心里着急,脑中却一片空白,稍坐了一会儿便回了房。等她走后,云沧玄把她揉皱的纸团,不紧不慢地展平,目光滑过纸上那些零零散散的字迹,他捻着纸,微微摩挲,提起笔在“乌鸦”后面又添上“阴阳师”、“式神”几个字。
半晌,他搁下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间也笼上一层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