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有一群人,这群人一看到我们就拿着渔网撒了下来,一开始大家是不怕的,谁知那渔网却不是普通的渔网,一碰到就放电,渔网套住的鲛人都被电晕了,他们还使鱼叉戳伤了我好几个同伴,我亲眼看着同伴们被他们抓走,却不敢和他们对抗,就躲在船底一路跟着,来到了明珠岛附近。”
“明珠岛?”黎微眉心一动,“这些家伙难道是霸占岛屿的东瀛人?”
云沧玄奇道:“可你们鲛人族世代居于深海,亦通晓一些水系法术,就算有放电的渔网,要抓住你们也绝非易事,莫非他们也身怀异术?”
琳琅点头道:“对,他们每次出海都有一些戴着乌帽的家伙随行,叫作阴阳师,不光会法术,还能召唤出许多厉害的妖怪,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云沧玄和黎微纷纷睁大眼睛,两人对视一眼,顿时明白了一切,阴阳师是东瀛人带来的,那么虬隆就很有可能藏在了明珠岛!
“我看着那伙人把族人们运到了一座楼里,楼外面有结界,他们进去以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想救大家,可是上岸会被他们发现,便躲在明珠岛附近,托岛上的海鸥帮我打探消息。海鸥告诉我,我的族人被关进了一个很大的笼子,那些可恶的家伙每天用绳子抽打他们,鲛人流出的眼泪化作珍珠,堆满了池子……”说着说着,琳琅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掉落下来。
蟹髫听罢,已然气极,“太坏了吧,怎么能这样残害性命,不怕遭报应吗?”
黎微勾起一抹冷笑,“做多了恶事,又怎会相信‘报应’二字?”
“他们抓捕鲛人,难不成是为了炼丹?”云沧玄的指尖轻轻扣着桌面,细细思量,“虬隆同他们合作,图的是什么?还有天香楼被杀害的盈姑,一个开青楼的老鸨,那东瀛恶贼为何非杀她不可?”
黎微站起身来,“不能再等了,我们得赶紧上岛。”
天边泛起第一抹红霞,若美人面上的胭脂,羞怯地,忸怩地,氤氲出醉了似的酡红。长空尽头是滚滚而来的无边浪潮,被金光渲染的云翳中延伸出两条白色的线,云沧玄和黎微破云而出,在空中飞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后,就看见了海面上那座不大不小的岛屿。
白色的沙滩像一条丝带环绕着小岛,岛上有着起伏的山脉,山脊遍布棕榈树和矮树丛,浓厚的青雾在林间盘桓,海鸟与虫的低语混在了棕榈叶的摩挲声中。最高的山岩上坐落着楼宇,屋顶铺就了层层叠叠的黑瓦,檐角下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诡异的声响。
“据说鲛人浑身是宝,泣泪成珠,流出的血也是美玉,一双眼睛更是难得的夜明珠,凡间还有‘食人鱼肉者可得长生’,‘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的说法。鲛人大多容貌艳丽,性情又十分温顺,常遭到觊觎和屠杀,琳琅的族人落到这帮家伙的手里,大概被当作炼丹的耗材了。”
“想当年,聚窟洲妖人抓捕灵兽和飞禽,或剥皮抽骨,或割肉放血,没想到百年之后竟还有人效仿。”黎微望着远处的楼宇,神色复杂,“污染海域,屠杀生灵,原来这世上有些人,手里沾的鲜血不比妖魔少呢。”
“不知他们炼的是什么丹。”云沧玄道,接着他抖抖袖子,摊开了手掌,掌心出现一只黑黑的小飞虫,尾部发着红光,和萤火虫长得很像。
“这什么?”黎微好奇地用手戳了戳,
“是我的莫痴虫”云沧玄温声道,“这地方错综复杂,要找到鲛人们并不容易,我先放它前去探探路。”
“这小东西还能探路?”
云沧玄点头,“等它把路都摸清了,我们再偷偷混进去。”
“做贼呢,”黎微双手抱胸,“我看不如直接掀了。”
“直接掀了多没意思,”云沧玄勾勾唇,“万一虬隆藏在里面,岂不打草惊蛇?”
“也对。”黎微道,“有人来了。”
她抓住云沧玄的胳膊,躲到树上。
远处,从小路上走下来两人,一高一矮,都穿着黑色的武士袍,腰上系了武士刀,椭圆形的头上顶着可笑的发髻,没错,就是那种把头发从前额往后一直剃光,只保留两侧,最后绑成一个朝天辫的发型,俯瞰就像一个月牙形的地中海,从正面看仿佛一个窝瓜上插了一根炸毛的笔,这要是走在大街上,连路过的狗都要停下来望几眼。
“真丑,”黎微揉了揉眉心,“东瀛人的审美一向如此低级吗?”
话落,那俩窝瓜同时打了个喷嚏。
他俩一人拿着个竹筒,在小路上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边敲一边唱:“八岐大蛇君哪~法力无边歪~咿呀歪~咿呀咿呀呦~赶走了中原滴人哪~这里就是我滴家呦~哩个嘞个嘚儿~哩个嘞个嘚儿……”
俩窝瓜扯着他们的公鸭嗓,又唱又跳的,那声音就像两把破损的胡琴拉着走调的曲子,连树上的歇息的鸟儿都被吓得飞走了,偏偏他们又毫无自知之明,一首歌唱得跟哭丧似的,竟还张着一口黄牙越唱越起劲。
“咔嚓。”黎微咬牙切齿地拧断了一根粗壮的树干,她死死咬住下唇,憋了好久。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无可忍,直接把手里的粗树干往两窝瓜头上扔去。
“轰”地一声,这两人被从天而降的树干砸晕在地,与此同时,后面窜出来个人影,正准备偷袭,经这一遭,猝不及防地被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后,云沧玄喊了一声,“袁捕头?”
袁清风见两人从树上跳下来,长舒了口气,“我差点以为暴露了,原来是你们。”
他转身挥挥手,躲藏在灌木丛中的三五个衙役也悄悄探出脑袋。
“我和师妹查到这座岛上有妖气,来收妖的。”云沧玄随便找了个借口。
“岛上居然有妖怪么,”袁清风脸色一变,“话说回来……昨晚的妖怪已经被你们降伏了?”
黎微轻轻点头,“以后它不会再到岸上作恶。”
因为章鱼怪已经死了。
听了这话,袁清风神色肃穆,拱手作揖:“昨晚那群妖物肆虐,若没有你们施法除妖,不知又有多少人要丢了性命,我代长泸郡百姓谢过二位。”
话落,他深深鞠躬,郑重地行了个礼。
“大人不必客气,”云沧玄赶忙扶起道,“你也是悄悄上岛的?难不成这岛上还牵扯了什么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