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沧玄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以这二人的胆量和脑子,怕是连编个像样的谎话都费劲。他们描述的种种异状,应该不是临时编造的。说明那些女子的尸体,的确是在祭祀后不见了。于是他问道:“尸体不见了,你们不觉得奇怪?”
猴腮脸迟疑了一阵,回答说:“这还……真没想过,我们只听吩咐办事,其他的一律不能多问,也不能多管。”
他缩了缩脖子,本以为说得差不多了,可一看到云沧玄危险的眼神,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又急忙将所知的一股脑倒了出来,“但但但……但是,有一回我值夜,听见神社内传来了一阵声响。”
“什么声响?”
“‘咕咚咕咚’的,不知道是啥。”
云沧玄和黎微对视了一眼,目光交汇,两人的心中都起了疑,黎微道:“你们就没想过进去看看?”
“那不成,神社可不能随便进,踏入鸟居就意味着进入神域,若是心不诚随意踏足,神明是会降罪的,”侏儒哭丧着脸,“何况鹤大人严令禁止我们夜间靠近神社,而且打扫一定要在日落前完成,不准我们逗留半刻。两位明鉴!这里头的门门道道我们真的不清楚!每次送完祭品咱们就离开了,从不敢多看一眼!上头造的孽,不关我们的事呀!”
“好一个‘事不关己’,”云沧玄冷笑一声,“你们帮着掳人送祭,手上沾的血还少么?”
他捡起丢在地上的匕首,刀锋抵住他的喉咙。
“大人饶命!您说过的,只要我们把知道的说出来,就会放过我们的!您可不能食言啊!”
“我是说过饶你们性命,”云沧玄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中匕首突然下移,抵在了侏儒的右手腕上,“可没说过不给你们一些教训。”
他一刀戳在侏儒的手上,而侏儒正要惨叫的当口,便被云沧玄点住穴道,发不出声,更无法动弹。
一旁的猴腮脸吓得半死,黎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想活命,就闭嘴。”
猴腮脸点头如捣蒜。
“地窖的钥匙呢?交出来。”黎微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猴腮脸慌忙摇头,手颤抖着指向一旁的侏儒。黎微松开他,蹲下身,在侏儒的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突然黎微手起掌落,一记手刀精准劈在猴腮脸的后颈。他晕了过去,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而后云沧玄利落地扯下挂在墙壁上的绳索,将昏迷的三个喽啰背对背捆作一团。为了防止他们乱叫,黎微撕了几片帘布,团成布团塞进他们口中,最后还不忘用布条在脑后系紧。
云沧玄试了试绳结的松紧,确认万无一失后,将三人拖到廊柱后。转身的刹那,月光正好穿过窗棂洒在祭台上,映出苗莹那张惨白的脸,他轻轻地叹了一声,走过去将她大睁的双眼轻轻合上。
“分头行动吧。”云沧玄低声道,“时间紧迫,一个时辰后他们就会发现异常,不过也足够做很多事了。”
“我先去地窖救人,”黎微道,“若遇变故,玉笏联络。”
云沧玄颔首,异色的眼眸逐渐转黑,“我去会会那尊神像。”
……
夜色如墨,冷月高悬。云沧玄沿着阴暗的甬道向神社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极轻。从塔顶往下走,冤魂渐渐地少了,偶尔有几个趴在墙壁上,诡异地盯着他。云沧玄念了一段往生咒,将遇到的冤魂一一超度。
出了五重塔,走至一处拐角,他突然停下,一点红光从前面飞来,云沧玄摊开掌心,一只莫痴虫落在他指尖,透明的翅膀上还沾着几点血迹。
他眉头一蹙,袁捕头他们出事了?
莫痴虫急促振翅,顺着它指引的方向,云沧玄快步跟上去,来到另一座楼中,走着走着,突然脚步一顿,敏锐地察觉到一侧的房间里隐约传来的动静。
“啪”地一声,是鞭子甩过去的声音。
云沧玄贴到墙壁上,透过门缝的微光,他看见了屋内情形。
袁清风被捆在刑架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鞭子抽得褴褛不堪,露出道道血痕。墙角阴影里还蜷缩着两个捕快,其中一人右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被折断。
一个身穿橙色和服的武士站在他面前,恶狠狠地说道:“你们这些中原人,一个个都不识好歹,月村大人的地盘也敢闯。”
“我呸,”袁清风吐出一口血沫,“你他娘的脸真大,明珠岛自古就是我中原疆土,什么时候成了你们这群倭贼的地盘?”
又是一记鞭子抽了过去。
“嘴硬,”武士用生硬的中原话低声道,“死到临头了,还逞口舌之快。咱们月村大人本领通天,待大计完成,这岛也好,长泸郡也罢,都是我们东瀛的!”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我中原百姓岂会任你们欺凌?今日纵使我死,还有千千万万人……尔等鼠辈休想得逞!”
“收起这套可笑的说辞吧,你们中原人就喜欢扯什么大义,在刀剑面前可一文不值。”武士一把扯下他腰间的令牌,“还算聪明,知道扮成我们的人混进来,你们还有不少同伙吧,藏哪儿去了?”
袁清风惊讶地抬头,血顺着下巴滴在地面上。
“很意外?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武士讥讽道,“你以为月村大人会不知道你们分兵两路的把戏?”
“你什么意思?”袁清风变了脸色,“把话说清楚!”
武士不答,阴着脸说:“剩下的人在哪儿?”
“在这儿呢。”
木门无声滑开,门外突然传来三下轻叩。云沧玄斜倚门框,还保持着叩门的姿势。他闲庭信步,神态自若,仿佛是来串门的。
橙衣武士被惊到了,急忙暴退三步,大喝一声:“什么人!”
边上五名浪人同时跃起,迅速抽出刀,挡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