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是你的工作内容了。”黑猫坏笑。
“我们先把条件说好,进城后,你给我足够买船和干粮的钱。”
“小意思。到了矮人镇上,我们可以立字据。”
说罢,它纵身一跃,跳到厄拉肩上:
“委托算是成立了?”
厄拉叹了口气。再见了,吊床。再见了,沙滩。再见了,假期。
她带上了雇主和剩下那一坛子肉干,心不甘情不愿地上路了。
听黑猫的指引,她一路往西北方向走,要走两天才能走出森林,来到第一个城镇。而到达黑市则还要经过一番探路。
一听到山长水远,还要自己找路,她整个人一点力气都没有,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踩在泥土上。她不省心的雇主还在她耳边滔滔不绝。
“你身上还有什么装备?”
“只有护膝和护腕,还有一个腰包,里面放了一点金币、一些小工具和几罐药水。其他的都被海水冲没了,我的盔甲和剑全都失踪了。”
“真不幸,到了镇上置办新的吧。”
“没必要,我不准备当勇者了。”
“为什么?我认真地研究了你三天,你很强壮,肌肉量足够,四肢协调,跑得很快,观察力很敏锐,是个不错的勇者。”
这话听着让人怪心酸的,厄拉苦笑道:
“我不是干这个的料。我之所以会遭遇暴风雨来到这儿,就是因为我打算坐船回老家,在那儿找个简单的工作,平平稳稳地度过后半生,兴许比我当勇者赚的还多呢。”
“——跟你的雇主说这个好吗?”
“无所谓,我又不需要考核了,”她很淡然,“我干这份工作干了五年了,什么样的差评都收到过,人家要雇佣我们小队,总会有人跑来劝:三思,这个队里有那个废柴的拉法埃拉,你要多出钱雇一个废物。哎,就是因为我,队伍失去很多工作机会呢。”
“我很好奇,你到底有多菜啊?”
‘这么说吧,训练的时候,我总是做的很好。可只要一踏上旅程,我立刻变得丢了魂一样打不起精神,总是发呆,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察觉,还总是做蠢事,一抓到机会就偷懒,然后被魔物偷袭,浪费队友的医疗资源。”
“——那确实是很废物啊。”黑猫直言不讳。
“我想我就是不适合吧,神经一紧张,我就什么都干不好,”厄拉感慨,“我的表哥在我上学时就已经成为了很有名的勇者,赚了很多钱,走到哪人家都拥戴他。我因为羡慕选择了跟他一样的路,现在想想,真是太冲动了。”
黑猫的尾巴扫过她的脸。
“不好意思,一说起牢骚话就忘形了。你这次的任务不难,我尽量不出岔子。”
很遗憾,通常来讲,说不出岔子的时候,往往就要出岔子了。
正当厄拉沉浸在自己的人生感悟时,一根粗壮的树枝劈头盖脸地向她打过来。其实树枝的移速不快,但厄拉太过于专注回味人生,忽视了肩上黑猫突然的起立、跳到地上,以及头顶逐渐逼近的不明物体。
啪——
厄拉被重击回了现实,向后飞去,黑猫灵巧地避开了她落地的位置。
“咳,咳咳,什么东西?”她大惊失色。
“是树人!”黑猫叫道,“该死,藏得真好。”
倒在泥里的厄拉正想爬起来,却感到大地在震动,周围的一切都在摇晃,脑袋嗡嗡的。
树人站起来了!
“只有一个,没事的!”黑猫喊,“树人不能离开树林,我们快点往海边跑,它动作很慢,追不上我们。”
“海边···往哪儿走?”厄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跟我来!”黑猫头也不回地冲刺,厄拉连忙一跌一撞地跟上。
那个树人果然很笨重,艰难转过身子,迈步。但每一步都让大地为之震颤,厄拉得拼尽全力才能不让自己摔倒。
“黑猫——黑猫——玛丽安——”树人的声波传到人的耳朵,那感觉就像把脑袋摁在搓衣板上搓动。厄拉捂住耳朵,嗯,毫无帮助,屏蔽不了一点儿。
玛丽安?是那黑猫的名字吗?
就在她思考的这一秒钟,树人的枝条拦住了她的去路,并马上要给她一击。厄拉一下子乱了方寸,僵在原地。
“抓住它的树枝,看准时机让它把你甩飞出去!”黑猫给她出了个点子。
先不管这点子烂不烂了,厄拉实在不想再被重创,情急之下,只得手脚并用一把抱住树枝。她害怕得闭紧了双眼,只感受到风和叶子无情地拍打着她的脸,而且,周围越来越冷。
果不其然,一睁眼,她已经在树林顶端了,她抱着的这根枝条和其它的一起张牙舞爪地挥舞着。万幸,她膀子很有力,而且不恐高。
接下来,只要看准时机,等着借助树人甩鞭子的惯性飞到海边去。
她猛然意识到这个点子有多么坑,但此刻已经骑虎难下,是一直跟树人抱在一起被晃晕,还是直接被摔死?算了,早死早超生吧。
此刻就算流泪,也会立刻被风刮干。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接下这个委托。
放手的前一秒,她绝望地祈祷:“慈悲的马赫塔利亚,保佑我活下来吧···至少留个全尸。”
下一秒,她闭上眼睛,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