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拉不想看这血腥的演出,只低着头,用塔塔方才握着的那方丝绸一下又一下地擦着头发、脸、和衣服,希望把身上铁锈味的血擦干净。
她用余光瞟伊索尔德。王女虽然眼睛还望着斗兽场中央的方向,不过她面色铁青而凝重,两道细长的眉毛紧锁,不时从喉咙发出明显的吞咽声——估计是在强忍呕吐的欲望。
她不看厄拉一眼,也一句话不跟她说。这八成是因为身后站满了兽人士兵,这些人都是希罗底的眼线。她们就算谈话,也一定聊不到痛处。
厄拉双眼放空,逼自己想一些别的事情,以分散注意力,不看眼前血肉横飞的画面。
希罗底是为了什么把她抓过来的?从莎里曼的话里,她知道厄拉的身份,那她知不知道她与玛丽安之间发生的事情?若是要说厄拉与岛民有什么息息相关的事情,那只可能是因为她的疏忽,害得玛丽安解除惩戒,重返世间作恶。如果要找她,就一定是为了这些事。
那么,希罗底想知道什么呢?
玛丽安现在在什么地方?该怎样提防她?她有什么计划?
如果希罗底是要问这些,那完蛋了,厄拉一件也不知道。
或者,没有那么复杂,希罗底只是想确认一下,玛丽安复出是否确有其事?
那么她刚刚为什么不直接问呢?就为了看斗兽,所以哪怕是临头的大难也可以暂时搁置?
那好,等她一问,厄拉就可以即答,是的,她回来了,你们抓紧时间看斗兽吧,在她把佩特拉岛置于水深火热、大伙大难临头之前能看几场是几场。
哎,你要说希罗底着急吧,厄拉都走到她面前了,她还有心思看斗兽;你说她不着急吧,她直接派出鹰身女妖把人抓回来。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好不容易撑过前两场纯粹的屠杀戏码。到了第三场,终于是有点观赏性的角斗。伊索尔德扶在把手上的双手终于停止颤抖了,她舒了一口气。
这次角斗的赛制很特殊:一队八个角斗士一起上场,先共同对抗一只野兽——这是小菜一碟,点燃战意;然后,更多的野兽会渐渐从笼中放出来,它们都饥饿无比,且一只比一只凶猛。直到场上只剩下一个角斗士时,再由观众决定,是让他被这些野兽咬死,还是留他一命。
伊索尔德好不容易松下来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几个兽人贵族议论道:“欸,这次岂不是要死好几个角斗士?”
“没办法呀,最近当角斗士搏一搏出路的人越来越多了,哪里养得起呀。这不,得找个由头处理掉几个。”
“难怪呢。那估计上场的都是些没什么能耐的,嗐,你一这么说,怪没有看头的。”
厄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草菅人命,莫过于此。
八个角斗士身着简单的战甲上场了。其中几个看着就孱弱,一出现就引起一片嘘声。这几个人害怕得打哆嗦,手里的剑颤颤巍巍的,他们也知道,自己一定是最先丧命的。
伊索尔德从牙关里挤出一句咒骂:“真是···野蛮。”
她“唰”一下起身,对着希罗底大喊:“希罗底酋长,我希望你能停止这场原始人做派的杀戮表演!在佩特拉岛上绝对不允许发生逼人送死这样残忍的事!”
希罗底扫了她一眼:“刚刚杀死奴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知道做好人了?”
伊索尔德不接受道德拷问:“我什么时候做好人都可以,这几个人我不能让他们死!”
希罗底耸耸肩,站起来,拍了拍手。四周列队的士兵听令,将斧头的木柄一齐在石砖上敲击,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所有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希罗底身上。
希罗底挥手向塔塔,对他耳语几句。塔塔听完,立刻飞奔离开。过了一会儿,他出现在了场地上,直直朝观众席跑去。
“传达酋长的命令。来自王室的使者伊索尔德王女殿下严肃谴责我们观看角斗的行为,下令制止这场演出。酋长征求民众的意见,你们答应吗?”
答案昭然若揭。
愤怒的声音排山倒海地袭来,直指多管闲事的伊索尔德。
“她算什么,没事找事!”
“停了表演,她来角斗给我们看呀!”
“让人类滚蛋!”
兽人的嗓门可真够大的,一下子响彻了整个环形场地。伊索尔德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责骂,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可不是我不同意,是我的子民们不答应啊,”希罗底佯作无奈,“哪怕你是王族,也不是整座岛上每一个人都会听你的。”
“愚顽不化。”伊索尔德恨恨道。
“这话要让我的子民听到,只怕要骂你骂得更狠了。”
希罗底的笑意带着毫不掩饰的狰狞:“你还要坚持吗?别让她们对王室更不满了,这样比阿特丽斯可怎么治理呀。”
伊索尔德冷哼一声,深吸一口气,说:
“我代替这些角斗士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