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底笑得很平静,就像应付总缠着自己的小孩子那样。
“殿下是千金玉体,怎么能让你去冒险呢?死了怎么办?死了比阿特丽斯是不是要来追责?”
说大话很简单,但不反悔很难。希罗底慷慨地给伊索尔德时间来反悔。
但王女殿下昂着骄傲的头颅:“我不反悔。而且我未必就会死,你难道认为我打不过吗?”
希罗底笑着否定:“角斗从来不是看你打不打得过,而是看是否有观赏性,是否足够有趣。弱者被野兽追逐,仓皇求生的样子,也有许多人觉得滑稽,喜欢看。殿下,您要知道,我的子民想看到的,并不是你在场上大杀四方啊。”
伊索尔德知道她的未尽之言:这些兽人想看她——傲慢不可一世的王室女孩——血溅当场。
他们尊重她的程度,与尊重那些野兽的程度差不多。
“你愿意给他们看他们想要的吗?”希罗底向前探出身子,眼角笑出了纹路。
伊索尔德紫色的眼睛瞪大了,她剧烈颤抖着,牙齿快要把下唇咬破了。此刻她想杀的不只是那些野兽,还有全场的茹毛饮血的兽人,以及高高在上、看她乐子的希罗底。
怎能让伊索尔德一个人奋战!
作为全场唯二的人类之一,厄拉打气似地扶住伊索尔德的肩膀。
“酋长大人,我们不是已经看过一场角斗表演了吗?”厄拉说道,“就是由我为大家表演的。”
希罗底挑起淡淡的眉毛:“那···也算?”
她转念一想,又说:“不过,我觉得算不算也不作数,得看我的子民们怎么觉得。我全然听从他们的意见。”
“那就请问问他们吧。”
希罗底从善如流,又让塔塔跑回来。这个信使就迈着比一般兽人要短的双腿,在宽大的场地中来回奔跑。
他在观众席前匀了半天的气,在大家急不可耐时才开口。
“酋长问,你们承不承认那位人类勇士与魔物的战斗算是一场角斗?如果承认的话,今天就不再安排新的竞技了。”
这下引起了分裂。
兽人好战,所以敬重善战的勇士。厄拉的夺目表现,无疑已经让许多人钦佩了。这样一位勇士提出的建议,自然比来自宫廷的王女的建议更值得考虑。
疑虑踌躇的气氛在观众席上蔓延。
伊索尔德扶在石护栏上,气鼓鼓的,不看厄拉,也不看希罗底。
观众讨论了半天,也没得出个具体结论。有许多人开始不耐烦起来,他们想见到杀戮,想见到鲜血,而不想思考这些没完没了的提议。
一个裸着上身的壮汉趴到看台边上,对着塔塔喊:
“我们没有看够呀!不如,请那位人类勇士来杀光这些野兽吧,至少要让我们见点血!”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觉得很有道理。那位技艺超群的战士打败所有的野兽,自然不在话下,小菜一碟;而且,观众们可以同时欣赏到鲜血横流和高超武艺,岂不是两全其美?
只是…一个人杀光所有野兽吗?塔塔都提厄拉捏了把汗。但他还是乖乖地把原话复述给了希罗底。
厄拉听闻此话,只觉得五雷轰顶,险些昏倒在地。
“我···杀光所有的野兽?有多少只啊?”
希罗底告诉她:“一般来说,会准备十五只。不过通常用不了那么多,放出五只时,人就死的差不多了。”
厄拉眼前一黑。恨不得倒在地上装死。
塔塔担心地问:“会不会太勉强了?”
希罗底:“拉法埃拉,你觉得呢?”
废话,肯定太勉强了,这还需要问!厄拉真想给提出这想法的人十五个大嘴巴子。
伊索尔德这时候转过身来,紫色的眼睛沉重地凝视着厄拉。
这是什么表情,希望我顶住压力浴血奋战?
伊索尔德一手搭上她的肩,却看着希罗底说:“那当然是太勉强了!就是再强的人,也不可能一口气杀光十五只饥肠辘辘的畜生。”
“那殿下有什么高见,可以让我的子民们满意?”希罗底拿腔拿调地问道。
伊索尔德沉吟片刻,说:“原先是八个人,十五只。那么,这次就只放出四只好了。”
“四只?”希罗底纳闷,“按照比例来,不该是两只吗?你还给她加量?”
“如果是两只,你领土上这帮嗜血的民众肯定觉得不过瘾。另外,我可没说要让她一人应战!”
希罗底嘴角勾起:“哦,你···”
“我跟她一起!”
兽人的斗兽场上,走上了两个全副武装的人类女子。她们虽然穿了坚硬的皮甲,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仍比一个不穿外衣的兽人女子要小上一圈。
兴致勃勃的观众纷纷冲上看台边缘,争先恐后,一方面是想好好瞧一下方才那位单枪匹马战恐虎的勇士,另一方面是想看看那盛气凌人的王女。
可惜,两人都用头盔掩面,只露出了一半的面容,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还记得那位勇士拿的剑是什么样的吗?”
“这谁会记得呀,根本没人看清!”
从装备也看不出来。这对两个人来说都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