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不说话,细长的眼睛眯着,从头到脚打量着厄拉,目光锐利得让她打了个寒颤,浑身发毛。
突然,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厄拉的额头上。他的声音沉稳,轻柔到有些虚弱。他说:“你看起来很累。”
厄拉先是一愣,而后捣蒜似地疯狂点头。
短短一天时间,她先后经历了被鹰身女妖绑架、在集市上惩治流氓、与恐虎战斗,代替角斗士与野兽战斗、与角斗士战斗、被威胁给希罗底背书、与伊索尔德交涉。若非在脑内复盘,她都不敢相信自己一天能做这么多事。
马不停蹄的代价就是一颗昏胀的头脑,以及一副谁看了都会好心劝告多休息的憔悴面容。
她真的、迫切需要睡眠与休息!
哦!眼前这个人注意到了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他一定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而且…他还长得那么好看!厄拉霎时觉得心里暖暖的。
“祭司大人,谢谢您的关心。既然您看出我很累了,能不能行个方便,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聊,让我先回去睡个觉吧?”
善解人意的祭司驳回了厄拉的请求。
“明天就没有时间啦,”他说,“把你的剑给我。”
厄拉为难:“陛下命我不可让它离身。”
祭司抬起厚厚的睫毛,眼神闪过寒光。他伸手去拿。
厄拉握紧剑柄,腹诽道:有剑灵在,反正你也拿不走。
“你握着它。”
厄拉没听明白:“什么?”
祭司惜字如金。他满是戒指和纹身的手抓住厄拉的手腕,让她将剑托着打横放在胸前。
“就这样。”
他手指一厘一厘地摩挲过剑身。厄拉脸色发白,想把剑收回去,却被他一把拽住。他只是看着羸弱,力气却不小,被他钳住,厄拉毫无反抗余地。
要是他看出来了剑灵——那厄拉实力的秘密就荡然无存了。
果然,祭司的目光停留在了十字护手处,紧接着他又凑近了观察剑柄上的黑色藤蔓花纹。他一定看出点什么来了。
厄拉思考这时把剑朝他脑袋上挥的可能性。
剑灵也觉察到了危险,在厄拉手中开始颤抖。
这样不就更容易被发现了吗!厄拉攥紧了它,努力表现得像是她自己的手在抖。
祭司又冷冷地瞟了她一眼。随后,他站起身,走到营帐的角落里,从一个陶罐里舀出一碗浅棕色的水。
“保持着别动。”
厄拉探出头去看那碗水。它的颜色有点像热可可,浓稠黏腻,面上还在冒泡。
不会是要给她喝的吧?这东西她可不敢入嘴。
不知是福是祸,这碗水并不是给她喝的。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祭司将碗一斜,粘稠的液体立即顺着碗边流淌到她的护手上。
她大吃一惊,眼见那本该是凉的液体,一碰到护手,竟然发出滋滋的热气。她的护手和剑柄一起开始发热,表面出现一层醒目的红光,就像是金属在熔炉里熔化的样子。
“我的剑!你把它熔了?”
祭司不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剑的变化。
“咪呜···”
——是剑灵的呻吟。
厄拉吓得一激灵,连忙遮掩,大声说起话来:“祭司大人,我初来乍到,好歹是你们的客人,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获得酋长允许了吗?你们酋长可是说过要好好对待我的···”
“安静。”祭司不留情面地打断。
咕嘟。厄拉大喊完蛋,他已经发现剑灵的存在了。
他又补充一句:“酋长如何对待你,与我无关。”
这倒是有道理。对于这种权利结构原始的部落来说,酋长行使权力必须要托以神明的意愿,自然要尊敬作为神的代言人的祭司。所以,厄拉现在面对的,就是整个部落里权力最大的人。
哪怕希罗底答应了只要她配合就以礼相待,祭司也可以越过她,把所有的礼貌都抛诸脑后。
扑通、扑通,营帐里安静得吓人,厄拉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液体滴答落地的声音。她的手已经被烫得通红,而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好一会儿,热气终于完全消散了。祭司拿出一块抹布,把渐渐凝固的液体擦干净。
——剑柄上的黑色藤蔓花纹还在。
祭司的手戳了戳它。那藤蔓——其实是猫尾巴——看起来枯萎了一般毫无精神气,可被他的手指一点,还是条件反射似地挪动了几寸。
剑灵还活着。
“西贝拉的手笔。”祭司判断得真准。
“你们认识啊?”
“我研究过。”
知己知彼,看来兽人们不仅对王室虎视眈眈,对她们麾下的宫廷魔法师也多有留意。
祭司下了定论:“这是一把好剑。当然,里面的剑灵才是宝贝。你今天能斩杀恐虎,除了自身的能力,肯定少不了它的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