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主要是剑灵的功劳,没有它我会上吗?厄拉把心里话忍住。
“您见我,就是想杀死我的剑灵吗?”
“酋长告诉我,你的剑有古怪。而占卜告诉我,你今夜会自己来到我这里。所以,顺手的事。”
“看来占卜没告诉您,您杀不死它。”
“占卜不会告诉你全貌,”祭司平静地回答,“我也只是想试试。”
说的这么轻巧,好像谈论的是今晚的新菜色一样。
厄拉把剑放在自己腿上,问道:“酋长不知道剑灵的事,您会把这件事告诉她吗?”
祭司站起来,将用完的抹布丢到坩埚下的火焰里,瞬时从火堆里窜出一股黑烟:“你希望我说吗?”
这是可以反问的吗?厄拉一怔:“当然不希望。”
祭司点点头:“那我就不说。我会告诉她,你的剑没有什么出奇的,可能是在怪奇谷杀了太多魔物,导致剑上出现了魔力波动。”
“…您要骗她?”
“我也可以不骗。”
“不不不,还是骗她吧。”
祭司作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厄拉此时也放宽了心,一天颠簸下来,总算让她碰上心善的神了。相由心生果然有些道理,希罗底长得彪悍,心肠果然就歹毒;这位祭司长得不同凡响,做人果然也是慈悲为怀。她转瞬就原谅他刚刚意图杀死剑灵的行为。
“您应该从酋长那里听说过我了吧?”
“嗯,来自岛外的林小姐。”
“请问您的尊姓大名?”
“赞勒尔,”他顿了一下,“这是埃亚女神赐予我在人间的姓名,你知道的?”
嗯,厄拉点头。
与岛外的情况一样,像祭司这种踏出人世的神职人员,会将本名舍弃,献给神,表示那是只有他们侍奉的神明才能称呼的名字。而其它的凡夫俗子,只能以假名称呼他们。久而久之,不少祭司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记不得了,只记得假名。
“您为什么要帮我呢?”
赞勒尔低垂眼睫,语气变得沉重:“如果我对酋长说了真话,只怕你的命就危险了。她只敬重勇士,或者,更真实的说,是敬重对她有用的人。若她知道你的强大都是源于你的武器,她就不会觉得你还有什么价值。救一个人的命,总比害一个人的命要好吧。”
厄拉愕然,半晌苦笑道:“兽人之中,有您这样想法的还真是,比石头里的水还少。”
“是啊,我们是将杀戮与鲜血作为信仰的种族。可是,你看,”赞勒尔指着地摊上那副带血的皮甲,“我们并不真正地为杀戮安心,不然,也不会用巫术祝祷亡灵安息,不要向我们复仇了。”
厄拉这下子认出来了,那副皮甲,正是今天被伊索尔德杀死的那个角斗士身上的,上面那个窟窿就是她一剑刺穿的。
“其实为他祝祷没有什么用处。他本来就想死,刚好被酋长利用,给王女殿下一个下马威,”赞勒尔蹲下来,吹灭了一根蜡烛,帐篷里的光又暗了一分,“断掉的腿不能再接上,麦穗割下来不能再种回田里,陶罐碎掉了不能再拼上,人死了也不会再复生。但我们还是害怕自己造下的罪孽,害怕未知的复仇。”
“我们都害怕复仇。”他叹了口气。
玛丽安也是回来复仇的。厄拉在心里说。
“但这也并不妨碍我们继续杀戮。安魂仪式结束后,不就什么事儿都不会发生了嘛。酋长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又要去挑起争端,也不管会流多少血。”
厄拉听明白了:“您不认同她。”
“她想要的太多了。没有节制是不好的。”
听了这话,厄拉脑海中浮现出广场上贪婪地撕咬食物的人们。他们不停地喝酒吃肉,明明肚子已经隆起,如一座小山丘,分明是吃不下了,可是还要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一直把食物从胃堵到嗓子眼。
可,其实赞勒尔的话是很夸张的。佩特拉岛才多大,希罗底就是梦想做这座岛的主人,也不能说明她的野心就膨胀得过分。
厄拉想告诉他,在岛外,多的是比希罗底贪婪得多的人。可是转念一想,干嘛跟人家说一些人家从没见到过的事情呢?于是作罢。
“我劝不了她,她的脾气比牛还要倔。”赞勒尔还沉浸在遗憾中。
“您的预言是怎样的?有关她计划的预言。”
“对这么遥远的事情,占卜只能告诉我一个模糊的情况。”
“怎么说?”
“状况不会一成不变下去,结果是意外的,也是意料之中的。”
完全不知所谓的预言。
“酋长觉得这是好兆头。她要这么解读,就更没有办法了。我不能明面上反抗她,能做的只有一点小事,比如···”
“救我?”
“救你。”
两人之间立刻建立了浓浓的战友情。
“希望我做的事不是无用的。我没有太多指望,只要你尽己所能,不求改变她的想法,但努力拯救一些无辜的人。”
“无辜的人?”
“嗯,”他点头,“比如——伊索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