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身上的气温是暖热的。
孟沅的呼吸在片刻急促后恢复平缓,肩头也被她的丈夫抚摸着,她听到头顶上的人继续说:“告诉我,沅沅这几天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孟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几个深深浅浅的呼吸后仍然安静,没有立即回答。
倚在庄云非的臂弯里,她的呼吸渐渐安稳到平日里正常的时候。
在房间里听不见外面的雨声,只有他们彼此的声音。
孟沅这个醒来的间隙里,没有任何一个医生过来问诊过。
这对于生病醒来第一时间寻找医生过来的惯例完全不同,或许是私人医院VIP房间的专属规则吧。孟沅对此倒是习惯,没反应过来什么,更不会去问什么。
庄云非说她胡思乱想,她哪有胡思乱想,想的是希望能够恢复以前的记忆,能够拥有人生的完整版而已。
“云非,我脑子里的存在的思考很多都是与你相关的。才不是胡思乱想呢。”
声音灌入庄云非的耳中,他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像是猫咖里的客人抚摸小猫那样温柔抚摸着孟沅的后脑勺,手心的和头发接触久了带起静电反应,拉开距离的时候发丝也会主动翘起来跟着庄云非的动作。
“沅沅想的是我就好。我还以为你会想别的男人呢。”
“怎么可能?”孟沅更加疑惑。
孟沅都没见过几个人,就更别提什么男人了,她认为丈夫说的这句话莫名其妙,轻飘飘的却落下厚重的斤两。
不安的不应该是庄云非,应该是她自己才对吧。
庄云非松开环抱着孟沅的手臂,起身离开床边给她倒上了一杯温水。
背对着妻子的时候,庄云非得脸色几乎是顷刻之间变得阴沉。
男人迈出得步子缓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一只手上捏着清澈的玻璃杯,另一只手转动窗户的把手推开道缝隙。
雨声呼啦一下侵袭进来,外部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身体本能的往棉被里缩了缩,孟沅不知道为什么庄云非为什么突然打开窗户,但是在下一刻,来自外边清凉的空气就被截断。
他将窗户关的更加紧实。
宛如刚才的动作是通风而已那样自然。
孟沅的视线移至玻璃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压抑瞬时间涌向前胸。
身体的闷滞酸涩和失去意识之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紧张、慌乱,生理性的眼泪漫在眼圈里,孟沅迫切的、焦急的,等待庄云非得靠近。
能不能走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她快要呼吸不过来,她急需靠在庄云非的身上,依靠着他,而不是无所依托。
庄云非,庄云非是她的全部,是她最爱的亲人。
为什么要因为一副不重要的画作怀疑她的丈夫呢,庄云非一直都是支持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画室、画纸、颜料......时间、空间、陪伴......
孟沅想:自己应当无条件的信任庄云非才对。
“云非。”孟沅的声音比刚醒来时说话的声音大了不少,掀开被子后,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庄云非的怀里扑过去。
孟沅的丈夫张开手臂,手上的水杯里只有半杯的量,拿得稳稳的,温水的波纹都没升起。
庄云非单只手臂将人抱着,又将妻子放在了床上。
拍拍她毛茸茸的头顶,安抚她的惊慌后将温水喂到孟沅口中。
“沅沅,你初中的时候就不喜欢阴雨天气,那时候你住校,有次大暴雨之后,请病假请了一周,班主任的电话打到了庄家,是我接的。我当时真的以为你生病了,担心的不行,后来才知道你是因为害怕。”
“真胆小,怎么会害怕下雨这种东西。”
孟沅的手指紧紧抓着庄云非的衣角,听庄云非娓娓道来些她并不记得的过去,似乎脑海中也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小小的自己单薄可怜,只有资助先生家的儿子才会给出一些仁慈的关心。
她是个那么幸运的人,得到了许多孤儿不会有的机会。
她还能与恩人家的孩子走到一起。
这似乎是一个完美的救赎故事。
孟沅的脸颊贴在了庄云非的手掌之中。
手掌不小心压到个硬块凸起的东西,孟沅被硌了下。
下一秒对面的液晶屏幕亮起,病房里的电视调转到本地新闻频道。
「因雨天路滑,西三环文定路发生一起车祸,车内司机是一名就读于清大的学生。事故发生后,车身迅速着火,车主卡在驾驶座久久不能出来,面临爆炸危险......」
后面的话孟沅已经听不清了——
外面的天空下划过一道星光颜色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