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往往都是猝不及防发生的,人与人之间的相遇也是。
相隔着很短的时间,孟沅没和庄云非商量,自己挂上了钱璐的号,等人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
孟沅顿住脚步,迟疑了两秒,选择往前走。
她记得挂号时间,她的胳膊上挂着手包,里面常年备着些现金,大概有两千多,去市医院打车来回肯定不成问题。个人身份证也放在了包里面。
高档别墅小区附近来往的大多是私家车辆,计程出租车很少主动来到这边接客。
孟沅往道路上走着,路过公园小道,远远瞧过去,有不少人正在里头来往走动着,翠叶哗哗,在太阳下自成荫庇,道路上,挨着翠绿枝叶倒是并不觉得热,连带着孟沅这个路过的,皮肤都能感到一片凉爽拂过身体。
她径直走着自己的路,迎来了个搭讪的男人。
“你好。”男人声音克制,似乎是有些小心翼翼。
孟沅嫌弃的往旁边迈了步子,拒绝的意思明显,奈何有人等了许久,一定要坚持。
“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孟沅听见对方这样说,有些想笑,如果只听声音确实正气,孟沅悄悄的留出余光,瞥了一眼对方,男人带着鸭舌帽,眉眼深邃,五官硬挺,身形像是常年保持着锻炼,她只略过整体形象,没仔细看,把对方当成大街上走过会遇见的最普通的人。
孟沅兴致寥寥,完全不想和这样的陌生人交流,她垂着眼,指向不远处的保安室:“如果你需要问路,请去找保安。”
“不是。”赵怀肃说。
宛如一个影子,跟在孟沅身后,有许多话想要去问,等真正能和对方说上一句话的时候,却完全不知道怎么讲述出自己的疑惑。
不是什么健谈的人,等了很多次,如今有机会说话了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些什么,最终赵怀肃问她:“我可以加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好老土的、好直白的搭讪,孟沅在家里看影视剧和小说的时候,见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不过孟沅并不是个大方爽朗的人,这时候她说的拒绝完全是实话实说:“我没有带手机,麻烦不要打扰我,我要去对面马路口等公交,你现在是在打扰我。”
为了更加完全的断掉对方的念头,她急促补充:“我有丈夫,我们夫妻恩爱。”
话落后,孟沅转动眼睛,只看了一眼对方的长相,而后脚步踏踏的走得更迅速,像是已经小跑起来。
讲话的声音不一样,容貌不一样,自己站在对方面前更是完全没有反应,这个叫「孟沅」的人,并不是记忆中的人。那人从来都不会这样说话,赵怀肃在后边盯着往前跑的身影,亚麻棉布裙子似是与回忆里穿着一身运动服的女生重合,少女喘着粗气说:“天啊,夜跑实在是要人命,赵怀肃你来替我跑行不行?”他地上水,嘱咐小口和一口即可,拿出纸巾,将额头和面容上的汗珠轻轻擦干。
这不是一个人,孟沅没有带着捂住半张脸的口罩,她那个疑似私生活混乱的丈夫也没有在身边挡着,赵怀肃能够沉寂看得清清楚楚,他能从音容声貌的客观存在面前确定这不是同一个人。
那么,既然已经确定了,甚至之前也确定过许多次,为什么还要盯着这个只是同名人的背影,见她真的坐上去了公交车,赵怀肃跑过去,在停车场的位置开着自己车跟了上去。
他现在像是一个偷偷摸摸的跟踪狂,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在趁着他丈夫不在身边的时候凑过去,想要得到对方的联系方式,想要问一下她的成长轨迹。赵怀肃还没来得及去和钱璐交涉,如果他先去得知了孟沅失忆事实的话,大概只会出现比现在还要不伦不类的言行,现在的他仍然有名为理智的弦绷着。
-
公交车是从始发站出发,她这几年,从来没有坐过这样的车,进去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凉气袭卷身体,鸡皮疙瘩瞬间起来。孟沅往后头走,没有投钱,司机师傅提醒道:“姑娘,投币!”
孟沅就着身边的扶手,从包里拿出一张红色的纸币,她没有散钱。
车上目前还没有其他乘客,司机见状连忙开口阻止道:“哎哎哎!咋回事呢?没零钱手机有吗?可以用乘车码。”
“我没带手机”。孟沅的手已经放到了透明投币口上方,司机师傅比她动作更快,往里头投下去两个钢镚:“我帮你投了啊,你这太浪费了,是跟家里父母吵架了吗?”
司机借着后视镜,见孟沅长得年轻,以为她还在读书,这片又是富人区,估计这女孩就是在里头出来的。司机师傅自顾自劝解:“你年轻,才会因为一点儿小事就跟家里人吵来吵去的,等你之后就会慢慢懂得,父母都是为你好的,是为你考虑,做子女的,懂事谦让点也行。”
“我们都是为你好,如果你不去上钢琴课,那也不要去上学了......”
“你现在的成绩还不够好,如果还不会点艺术,是不是要我们被其他人嘲笑?......”
“这次期末考了多少分?有没有希望考上京阳师范大学?......”
“......”
目光所及的一切,都要变得荒诞恍惚,孟沅看不清楚,犹如深陷雾中,视线可及在狭小的空间里。
整个大脑又开始被疼痛折磨,比任何一次都要尖锐,身体扶着座位,在最后排艰难坐下。
铺天盖地的画面闪烁在眼前,即使不够完整也比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
孟沅没带手机,她记得自己是在哪个站点下车,最后却在无知无觉中坐过,终点站的播报响起时,司机师傅见最后排还有人,他还记得这个小姑娘:“哎!你怎么还在这?不下车啊?”
孟沅被惊到,自己才意识到车上最后又只有她一个人。
抬头望车身最前方的电子屏看去,从最开始坐车,到现在这辆车停下,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是司机师傅最开的话唤醒了她脑海中混乱的画面,琐碎零散的言语中,充满窒息,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朵花跌落在那些不知名的言语中,花朵飘散零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