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开了一条缝的车窗吹过头发的固定一块,孟沅这个人就在车厢的最后坐老实的沉在自己的并不真切的回忆中,现在类似于锚点似的声音响起。
她「醒」过来。
“抱歉,我刚才坐过站了”,孟沅一直都是个有礼貌的人,凡事不管是否错在自己,会先行道歉几分。本来声调就不高的音里带着喑哑:“师傅,这辆车能直接再开回去吗?”
“这路车可以再开回去,但是我不开了,待会儿是下个司机轮班”,师傅给孟沅指了下辆车等待的位置,告诉她时间:“大概还有十三分钟就能发车回去,到你上来的终点站那里,你先坐过去等吧。”
“谢谢。”
“没事没事,你注意安全哈。别嫌我这个中老年人话多,我真觉得就算和家里人吵架了,也别搞离家出走失踪这套啊,赶紧回去,你爸妈肯定已经做好热乎饭等你了。”
不完整的记忆告诉孟沅,没有的,没有热饭等着她,她看到的是一个短发蘑菇头的姑娘在自己煮面条,一边观察着锅里清水的气泡,一边熟练的放进去适量的调味盐。
背景音是男女歇斯底里的吵闹声,刺的耳膜发鼓,里头跟着顿疼。
孟沅顿顿地走,没上这个话多的好心司机指向的公交车,她拐了弯,走到柏油路的人行道上。
在只走了百米距离的位置处,一条干净的长凳停在草坪边缘。
孟沅没有庄云非那么严重的洁癖,她没有从包里拿出纸巾擦拭,也没有考虑会不会有潜在的灰尘和细菌,没什么考虑的随意做了上去,暖融的阳光透过头顶上交错的枝叶落下了一些,形成在衣裙上后变成了斑驳不清的块状。
手指放上去抚摸,有一些暖。
平心静气下来,孟沅松懈坐着,这会儿的心情确实奇怪,她最不愿意去做的某种设想,好像很意外的出现在了思维中。
她有父母?
为什么会有被爸妈训斥的记忆片段存在?
这完全和她的知道的自己经历不一样。她没有爸妈呀,是孤儿,是在孤儿院被社会慈善人士资助长大的。是她的丈夫和她讲述的,每个细节都有出处,她的既往人生,即使她所知的是不完整的,但是在唯物主义的观点里,应当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才对。
可是现在她的记忆碎片中,出现了和「事实」相悖论的地方。
孟沅捏出手提包里的方正卡片,怔怔看着印着她名字的身份证,上面的发证日期是在五年以前,是庄云非拿给她的,这样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她想不明白,更不愿意做枕边人说谎的设想。
可是那些偶尔浮现的记忆里——
是画面因为无所依托的想象是假,还是她丈夫说过的话是假?
孟沅头疼起来,太阳穴跳动着不听话,周围只有惬意的风声虫鸣,她却觉得整个世界是混乱不堪的。
是她自己的世界变成了混沌不清的样子。
“要喝水吗?”
清凉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衣裙上的阴影被打断,囊入耳廓中的这道声音,在两个小时前她听过,在以为被搭讪的时候。
孟沅抬起头,果然是那个正气特质的男人,硬邦邦的风气,像是个正在追踪坏人的警察,想出来这样的形容,孟沅敛下眉眼,她忽然问:“你认识我吗?”
赵怀肃诚实回答她:“不确定。”
“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或许认识、或许不认识。”
“你叫什么名字?”孟沅拧开带着封装的矿泉水瓶盖,娇嫩的手指留下一道红色的印记,废了一大块力气后,手掌跟着微微发颤,将瓶口递到唇边,一口气喝下去有小半瓶。
她的确渴了,喉咙发痒难耐,像是有太阳的光亲自烤进去一样焦灼闷热。
赵怀肃拿出他的手机,将自己的名字打在备忘录上面,屏幕放到孟沅可以看得清楚的眼前。
孟沅忽然一愣,胸前捏着的矿泉水瓶的手一动不动。
“赵——怀——肃——”,缓缓的、慢慢的,读着这三个字,如同小时候那样,还是咿呀学语的阶段,听着爸妈说谁谁家的孩子时,并不懂事的孩童有样学样,口中吐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字词。
“你认识我。”孟沅这次用的是肯定句。
“赵怀肃,你是谁?”孟沅问眼前这个男人,比起这些年她仅能接触到的陌生人,这一个陌生人她并不觉得抗拒和胆怯。
她凝视着对方的眼睛,那被理智牵绊着的目光早已漩起一汪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