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他也许需要把U盘打开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有人敲他的门。
不是老鱼的那种敲法,老鱼敲门三下,很有规律,像是在打节拍。这个人敲了四下,停顿,再敲两下,像是某种暗语——或者他练习过但没练熟。
林桉在椅子上没动。
"进来。"
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件连帽衫,手里拎着两杯外带咖啡,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过于轻松的表情,像是伪装出来给自己壮胆的。
"林先生?"
"是。"
年轻人把两杯咖啡放在桌上,在对面坐下,推了一杯过去。"我带了杯拿铁,不知道您喝不喝。"
"什么事?"林桉没动那杯咖啡。
年轻人清了清嗓子,往前靠了靠,压低声音,像是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受人之托,来找您。"他说。
"谁?"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抿了一下嘴,然后开口,说了那句话:
"您师父,让我来的。"
林桉没有动。
但他的眼睛变了。
像是某个一直压着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松了,但没倒,裂了一条缝。
他盯着那个年轻人,一句话都没说,盯了大概有十秒。
年轻人被他盯得有点发慌,往椅背上靠了靠。"林先生?"
林桉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杯咖啡上,杯盖上的气孔还在冒热气。
"他,"林桉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很平,甚至带了一点莫名的轻,"他让你来干什么?"
"他说,时候到了。"年轻人从连帽衫的前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他说,让您把这个和U盘里的东西对照着看。"
林桉没有立刻去拿那个纸包。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纸包,没有伸手。纸包很小,折叠过,边角压得很整齐,像是一封很久以前就写好的信,一直等着找到合适的人送过来。
"他人在哪儿?"林桉问。
"我不知道。"年轻人说,"他只告诉了我地址,让我来送东西,送完就走。"
"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让我告诉您——"年轻人低下头,背了一句,像是在复述,"他说,他叫的名字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用的名字,叫方绪。"
林桉的手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用的名字,叫方绪。"他重复了一遍。
声音很平,但这句话在他嘴里停住了。
方绪。
他以为那个名字已经是一个不会再有人接的名字了。死了五年的人,名字被人重新拿出来用,只有一种可能——有人在借死人的名义做事。
"对。"年轻人抬起头,"他说您听懂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桉沉默了很长时间。
很长。
长到那杯咖啡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
他伸手,把那个纸包拿起来,放进口袋,没有打开。
然后他看着那个年轻人。
"他还说什么了?"
"说了一句话。"年轻人回忆了一下,"他说——你已经查到了足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按你自己的判断做,不用管他。"
"就这些?"
"就这些。"年轻人站起来,拎起他自己那杯咖啡,"那我就——"
"坐下。"林桉说。
年轻人僵了一下,重新坐下。他看了看自己那杯咖啡,又放回桌上,大概决定这种时候喝咖啡不太合适。
"你见过他几次?"
"三次。"
"什么地方见的?"
"第一次是在一个公园,他坐在长椅上,就我们两个人,说了没几句话就走了。第二次他给我发了一个地址,让我去,送了我一些东西,叫我记住。第三次就是昨天,他给我打电话,让我今天来找您,告诉我说什么。"
"他长什么样?"
年轻人描述了一下——五十多岁,不高,偏瘦,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说话声音很轻,眼神很锐,"像一个退休老教师,但比老教师精神多了"。
林桉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做笔记。
"好。"他最后说,"你可以走了。"
"那……"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林先生,他托我来的事,算是办完了吧?"
"算完了。"林桉说,"咖啡你带走,别浪费了。"
年轻人拿起两杯咖啡,带上了门。
林桉在椅子上坐着,那杯他没动的咖啡还在桌上,杯盖上的气孔已经不冒热气了。
他把那个纸包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抽屉里的U盘拿出来,放在纸包旁边。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那里,都很小,都很轻,但他一时没办法去碰它们。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一张白纸吹到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弯腰捡起来。
是空白的,什么都没写。
他把纸压在U盘下面,重新坐下,拿起手机,给沈霁发了一条消息。
"有进展。你现在有空吗?"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三个字。
"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