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贺临说过的话。
那份申请被驳回,是因为"当事人未到场"。
如果当事人到场了呢?
手机响了。
林桉拿起来,是沈霁。
他看着屏幕,响了三声,然后接起来。
"喂。"
"你在哪儿?"沈霁的声音很急,"我刚收到消息,老张理发店那边——"
"我知道。"林桉说,"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
"你还好吗?"
林桉笑了一下,很轻很短。
"不好。"
"你在事务所?"
"嗯。"
"我过来。"
"嗯。"
他挂了电话。
屏幕还亮着。
那份申请还显示在上面。
林桉关掉页面,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方绪让他等,让他走。
方绪说:我不想你看见我倒下。
方绪说:我不想你恨我。
方绪还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方绪从来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门响了。
林桉回头,沈霁站在门口。
她看着他的脸,顿了一下。
"你哭了?"
林桉摸了摸脸颊,是湿的。他想了一秒,说:"没有。你看错了。"
沈霁没有追问。她走进来,关上门。
"那份档案,"她说,"我签过字。"
林桉看着她。
"我爸的死亡证明。三月二十号,我签的。"她顿了顿,"但五天后,档案被改成了'失踪'。是贺临帮我爸操作的。"
"你知道?"
"我知道。"她说,"我签字那天,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后来贺临来找我,告诉我重新登记的事——我那时候就明白了,我爸还活着,是他自己选择消失的。"
林桉看着她,脑子里很乱。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为什么消失。"沈霁说,"他选择消失,而不是告诉我。我是他女儿,他让我签死亡证明,让我送走他,但他不告诉我原因。"
她停了一下。
"就像你选择了不告诉我方绪是你师父。"
林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霁是对的。
他们都在藏秘密。
谁也没有比谁更清白。
"那份申请,"沈霁说,"我看到了。在地下室的档案里。"
林桉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她说,"2021年3月15日,以你的名义提交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霁看了他一会儿。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怎么选择。"她说,"如果你知道了,你会去查,还是当作不知道?"
林桉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房间里很安静。
楼下面馆的声音从窗户缝隙里透上来,很远,像隔了一层水。沈霁开口。
"周正还活着。"
林桉抬头。
"你说什么?"
"周正。"沈霁说,"方绪要揭露的那个叛徒。他没死——名单上'已确认死亡'是他给自己做的档案,档案局的老客户,消失服务,换了身份继续活。有人在档案局见过他,就在上个月。"
林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在他的脸上。
周正还活着。方绪想揭露他,但没有成功。方绪死了。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公平,但这就是事情的样子。
"还有一件事。"沈霁说。
"什么?"
"那份申请,"她说,"驳回的原因是'当事人未到场'。"
"我知道。"
"但如果当事人到场了呢?"她看着林桉,"如果林桉本人去了档案局,签了字——那份申请会通过吗?"
林桉没有说话。
"有人冒用了你的身份。"沈霁说,"以你的名义提交申请,然后你'被消失'。"
"谁?"
"我不知道。"她说,"但方绪知道。"
她顿了一下。
"第五个文件里,是不是写了?"
林桉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走回电脑前,点开第五个文件。
那个问题还在上面:
你准备好了吗?
他点了一下。
屏幕刷新,一行新字出现:
是方绪。
林桉看着那四个字,屏幕的光打在脸上,他没有动。
方绪以他的名义提交了申请。
方绪想让他消失。
方绪说这是为了保护他。
但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你死,阿桉。
我不是要让你消失。
我是要让他们以为你已经消失了。
这样你才能安全。
林桉闭上眼睛。
方绪帮他策划了一场假死。
为了让那些想杀他的人放手。
但方绪死了。
那份申请被驳回了。
他还活着,以林桉的身份。
"他骗了我。"林桉说,声音很轻,"他说要保护我,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沈霁走到他身边。
"因为他知道你不会同意。"她说,"如果方绪告诉你有人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查清楚。"
"对。"她说,"但他想让你活着。哪怕是作为另一个人。"
林桉看着屏幕上的字,脑子里很乱。
方绪死了。方绪想保护他。方绪帮他策划了一场假死。但方绪没有成功。
因为方绪死了。
"周正,"林桉说,"他在哪儿?"
沈霁摇头。
"不知道。但有人在档案局见过他。"
"档案局的女老板?"
"嗯。"她说,"周正是她的人。"
林桉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映在他的脸上。
"我要找到他。"他说。
"谁?"
"周正。"他说,"还有那个女人。"
沈霁没有说话。
她知道劝不住他。
就像她知道自己也劝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