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到的时候,林桉已经在椅子上坐了一个小时。
他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晨光从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斜的白。桌上放着U盘,手账,还有一杯已经凉透的水。他喝了一口,放下,听见楼梯间有脚步声,然后门被推开。
"来早了。"沈霁说,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才九点。"
"没睡好。"林桉说,"干脆起来等着。"
沈霁把包放在椅子上,自己靠在桌边,距离不远不近,是那种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不需要客套的位置。她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手账,U盘,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布袋子。
"周七七来过了?"
"昨天。"林桉说,"带了方绪的手账。"
"写了什么?"
"很多。"林桉顿了一下,"看完才知道,他认识我比我想象的早得多。"
沈霁没有追问。她有一种本事,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等对方自己说。现在她选择等,但林桉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U盘拿起来,插进电脑。
"第三个文件我看了。"他说,"周正的名字。"
"我知道。"沈霁说,"你之前说过。"
"第四个和第五个还没看。"林桉移动鼠标,停在第四个文件上,文件名是一串数字,20210315,"方绪说,第四个是沈国梁的档案。"
沈霁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
"你要现在看?"
"你要现在看?"林桉反问,把决定权推回去。
沈霁看着那个文件名。20210315,她太熟悉这个日期了,2021年3月15日,她父亲"死亡"的日子,也是方绪死亡的日子。两个死亡,同一天,她查过,确认过,现在这串数字又出现在这里。
"看。"她说。
林桉双击文件。
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个文档窗口,不是视频,是一份扫描件,密密麻麻的文字,是档案的格式。林桉把页面往下拉,沈霁凑过来,两个人肩膀挨着,一起看。
档案的标题是《身份变更申请表》,申请人那一栏写着沈国梁,申请时间是2021年3月10日,比死亡日期早五天。申请理由那一栏只有四个字:保护当事人。审批人一栏是空的,没有签字,没有盖章。
"他没批。"沈霁说,"贺临没批。"
"贺临不批,说明条件没谈拢。"林桉继续往下拉,"或者——"
他停住了。
档案下面附着一页手写记录,是方绪的字。林桉一眼就认出来,那种把每个笔画都压得很窄的写法,写得小,但每一笔都扎实。
沈国梁,53岁,刑警支队副队长。2021年3月10日通过中间人联系档案局,要求变更身份,理由是"掌握某些证据,需要消失以保全证据和自身"。
我查了他的背景。三年前开始调查一个组织,查到了关键人物,但对方察觉,开始反扑。他手里有证据,但不足以定罪,他需要时间来整理,也需要活着来整理。
贺临的条件是:证据交给他保管,人走,三年后可以回来。沈国梁的条件是:证据必须留在他女儿能拿到的地方,人走,但要有回来的路径。
条件没谈拢。3月15日,沈国梁"死亡"。
林桉把这一页看完,沈霁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继续往下拉,下面还有半页,是方绪写的关于沈国梁的个人习惯:
沈国梁发消息有一个习惯,不用标点,空格代替。他说这样快,省时间。我查过他的通讯记录,确认属实。
如果他发消息用了标点,要么不是他本人,要么他在暗示什么。
林桉把这一行字读了第二遍。
然后他把屏幕往自己这边转了一点,角度刚好挡住沈霁的视线。
"怎么了?"沈霁问。
"没什么。"林桉说,"后面是方绪的备注,我看完告诉你。"
沈霁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她退后一步,靠在桌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像是在查什么东西。
林桉把最后那半页看完,关掉文档,拔出U盘。他的动作不快,但有一种刻意的稳,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
"档案里说,"他开口,"你父亲2021年3月10日申请过身份变更,理由是保护证据。贺临没批,条件没谈拢。"
"然后呢?"
"然后3月15日他'死亡'了。"林桉说,"同一天,方绪也死了。"
"你觉得有关系?"
"同一天,两个和档案局有关的人,一个客户,一个中间人,都死了。"林桉说,"我不觉得是巧合。"
沈霁把手机放进口袋,看着他:"第五个文件呢?"
"方绪的最后一句话。"林桉说,"你想现在看?"
"你想吗?"
林桉把U盘攥在手里,没有插回去。他有一种预感,第五个文件里的东西,比前面四个加起来都重。方绪说那是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不是给别人的,是给"你"的,单数,特指。
"等一等。"他说,"先把前面的消化完。"
沈霁点点头,没有反对。她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角度变了,照在桌角的水杯上,反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的手机响了。
短信。没有署名,号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她点开,内容很短:
小霁,我没事,不要查了,安全要紧。
沈霁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林桉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看完那行字,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你父亲?"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