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梁出现的那天,是个阴天。
林桉和沈霁刚从白水镇回来,两个人都熬了一夜,眼眶有点红。推开事务所的门,发现里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背对着门坐着。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来。
沈霁僵住了。
那是一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即使瘦了很多,即使多了很多皱纹,即使眼神里多了很多她不熟悉的东西——但那就是她父亲的脸。
"爸。"她叫了一声,声音是抖的。
沈国梁没有说话。他看着沈霁,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坐。"林桉说,指了一下椅子。
沈国梁坐下来,沈霁站在原地没有动。林桉把门关上,走过去,在沈国梁对面坐下。
"你怎么会来?"林桉问。
"我不能再躲了。"沈国梁说,声音有点哑,"你们查到这一步,我再不出来,就真的对不起你们了。"
沈霁终于动了一下,走过去,在林桉旁边坐下。她看着父亲,眼睛很红,但没有哭。
"你活着。"她说,"你一直活着。"
"是。"沈国梁说,"我一直活着。"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能。"沈国梁说,"我一旦出现,组织不会放过我。他们留着我,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如果我死了,对他们没有损失。"
沈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你认识方绪?"
"认识。"沈国梁说,"三十多年前就认识。"
"你认识林桉的父亲?"
沈国梁的目光转向林桉,停了很长时间。
"认识。"他说,"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桉的手指收紧了。
"他怎么死的?"
沈国梁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
"他不是我杀的。"他说,"但我欠他的。"
"说清楚。"林桉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国梁吸了一口气。
"三十多年前,我和林桉的父亲——他叫林远——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们都是警察,一起进了警队。后来我们查到了一些关于档案局的事情,发现档案局不是普通的地下组织,是一个更大的利益联盟。"
"继续说。"
"我们想查清楚这个联盟的真相。"沈国梁说,"但对方先发现了我们。他们找到我,让我为他们做事。我拒绝了,但他们没有放过我。林远死了,我被怀疑,没有办法自证清白,只能选择消失。"
林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国梁。
"你说你欠他的。"他说,"你欠他什么?"
"我欠他一个真相。"沈国梁说,"他死的时候,我不知道是谁杀的他。后来我查了很多年,才查到一些线索。但我不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会害死更多人。"
"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沈国梁看着沈霁。
"因为你。"他说,"我女儿。我不能让她一直蒙在鼓里,不能让她一直以为她父亲是个死人。"
沈霁还是没有哭。她看着父亲,没有说话。
"方绪呢?"她问,"方绪是怎么回事?他也是组织的人?"
"方绪不是组织的人。"沈国梁说,"但他帮我和林远查过一些事情。他自杀,是因为背负了太多他扛不住的东西,这件事我知道,但我没有能力阻止他。"
"他是你杀的?"
"不是。"沈国梁说,"他是自杀的,我没有那个勇气阻止他。"
沈霁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为什么选择消失?"
"因为我害怕。"沈国梁说,"不是怕死,是怕说出来以后,会害死更多人。我女儿,还有你,还有林桉——我不能说。"
"但你现在说了。"
"因为我觉得时候到了。"沈国梁说,"你们已经查到这一步,我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林桉转过身,看着沈国梁。
"你欠我的真相。"他说,"现在给我。"
沈国梁点了点头。
"林远是被组织杀的。"他说,"杀他的人,我现在还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他们在哪儿。"
"在哪儿?"
"在档案局。"沈国梁说,"准确地说,在档案局的地下室。那里有一个密室,是组织的核心成员聚会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进去过。"沈国梁说,"很多年前,我以客户的身份进去过。那里有他们需要的档案、名单,还有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你能带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