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只是想问,是往年修得太少,还是今年修得太多?”
本觉得崔景辞不过小儿心性,但被人直戳要害让杨管事后背不禁冷汗涔涔,忙躬身道:“二少爷有所不知。去年只是清淤,今年是彻底重修了主渠,用的石料多,人工也多。
阳曲庄那几条支渠年久失修,庄头报上来说不修的话,恐汛期要出事......”
崔景辞点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辩驳,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急不慢添了一句。
“原来如此。还有一件事——孩儿翻账册时,看到阳曲庄近五年的记录,每年修渠都在六十两到一百两之间,从未超过一百二十两。今年一下翻到二百四十两,孩儿愚钝,想请教杨管事,是今年渠坏得特别厉害,还是往年的账记得不全?”
杨管事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账是他亲手做的,因改动前几年的账本实在是过于繁琐,毕竟要配平添补,是个大工程。
本想着日后慢慢将过去的账目也做好,再加上上季度他只作假今年账本也顺利过关了,便犯了懒,谁能晓得竟在二少爷手里翻了船!
该死——到底怎么做到的,侯府名下庄子不少,开支多如牛毛,为何偏偏能从中准确地问到他作假的那一项!
屋内落针可闻。
宋怀玉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心里震撼完了。
——等等,这发展看起来并不像是攻略内容啊,攻略上说得是杨管事是个忠奴来着!难不成攻略有误?
但这攻略可是在最前排的,如果错误的话,早就应该被人骂飞了才对。
蹙眉苦思片刻,宋怀玉又舒展眉头。
既然攻略没问题,那有问题的肯定就是崔景辞了。
攻略说得没错,庶子果然是天生的背刺好苗子,她刚给点扶持,就立马能试探着要将府内忠奴踢走。
多有潜力的背刺好苗子,不愧她煞费苦心扶持此人,回报真是相当惊人!
宋怀玉带着点欣慰,又看向了还意图辩解的杨管事。
她本就想找个苗头将杨管事调到个清闲庄子上退休养老,先前是没发作机会,现在崔景辞简直神来之笔,给了她一个现有的理由。
“杨管事,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事到如今是万万不可曝出贪污一事,杨管事膝盖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小的该死!账目出了差错,全是小的糊涂。求夫人开恩,容小的将功补过!
小的日后定重新清理账目,绝不敢再有半点马虎。”
杨管事这模样倒让宋怀玉想到了工作出错的打工人,不过为了败家大计,不好意思了,杨管事,你可以先退休了。
“账目不清,往小了说是疏忽,往大了说就是欺主。按规矩,我若将你送官也说得过去。”
杨管事的心凉了半截,求饶的话刚吐出半句,就被打断。
“念你是府里老人,柳溪庄还缺个管事,你过去跟着忙一忙,也不算是埋没了你。”
宋怀玉前半句话让他暗中庆幸,但后半句话又让他瞬间如坠深渊。
柳溪?!
谁不知道柳溪庄油水少,琐事多,本地又多是一群恶民,且他在柳溪也没个靠山,到时候去了柳溪不仅仅会被穿小鞋,更会被看他不顺眼的下人落井下石。
和掌管侯府的差事比起来,那可是一个天,一个地!
表面上是饶了他一次,但去柳溪,他多少也得被剥层皮!
崔景辞站在她身旁,眼内流露出赞同。
——这法子是最好的,不失体面,但同时又能让杨管事得到惩处,无论是地位落差后带来的人情冷暖,亦或是实打实的劳累,都很适合对待杨管事这样的家生子,罚得太狠未免显得不近人情。
实际上,宋怀玉还真没想那么多。
她脑内关于柳溪的记忆就是那地风景宜人,清幽秀美,整体看下来的话,非常适合杨管事的退休生活,所以这才点了柳溪。
完全不晓得自己在二人心里已经落了个手段体面却狠辣的感触。
杨管事倒是想求,但看宋怀玉一脸不近人情的模样,他不敢提了,只得日后徐徐图之,磕头谢恩后等着去柳溪任职。
既然杨管事走了,那前院管事的位子就空缺下来了。
如何能找到个恶奴,最大化行使侯府败家权,就成了目前宋怀玉最要紧的事。
问了书禾倒也问出了两三个管事的名字,但几人在宋怀玉脑海里均处于查无此人的状态,对于如此重要的败家人选,她必须得找个耳熟的恶奴才行。
但恶奴哪有那么好找,眼看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崔景辞看她纠结犹豫,决心帮她推荐一人。
“夫人,孩儿倒觉得有一人还尚可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