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路吧。”
离寿宴越近,人越多,越热闹,节日的氛围越热烈,几乎每个擦肩而过的路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与此同时,沉着脸的尹梧格格不入。他神经高度紧绷,手心冷汗黏腻。
如果不是去往寿宴的路上,人多眼杂,不好出手,他早就逃之夭夭了。
不行,绝不能去寿宴。算算时间,寿宴如今三层外三层驻扎了护卫,再想溜出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我的东西掉了。”尹梧一甩袖,故作惊讶,指着地上快速滚落的小金珠,眨眼间,金珠沿石阶滚到了湖边,刚好在离湖水咫尺之遥的地方停下。
前方那名婢女转过头,和莺莺面面相觑。莺莺心领神会,主动提出下去捡,婢女也不好说什么,跟着下了台阶。
“瞧,在那儿。”
婢女顺着莺莺手指的方向,只见阳光下,裙边的一颗金珠熠熠生辉,高兴地弯腰去捡。岂料,变故陡生。
“啊!”后背传来的一股力量推着她向前倒去,扑通一声落入湖中。
岸边的莺莺染上慌乱之色,高呼着:“来人呐!快来人呐!有人落水了。”
西门。原先的三个侍卫只剩了一个侍卫坐在墙角,百无聊赖地叼着不知名草穗。
观察了一会,尹梧直接将正在燃烧的火折丢在枯草堆上,烟雾冉冉升起,飘向门口的侍卫。
正打瞌睡的侍卫被草木燃烧的噼啪声惊醒,皱眉呵斥了句“什么东西”,凑过去查看。
……
“走水了,走水了!”
“不好了,西门走水了,快来人救火!”
见侍卫远去,藏在暗处的二人走出,拾起遗落在地的钥匙串,一股气逃出了魔宫。
相较于前置的一波三折,尹梧没想到最后的环节会这么顺利,呼吸着宫外的新鲜空气,他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居然真的逃了出来。
四目相对,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激动和狂喜。平复了一阵心情,二人继续赶路。
魔界最近的出口,位于城郊的渡口。
行至城门,二人从租来的马车上跳下,例行检查。
守卫脸不红心不跳地收好了行贿的魔石,扫了一眼二人,字正腔圆道:“咳咳,行了过去吧。”
从城门到渡口,一路畅通无阻。
渡口,刚好有一搜轮渡即将启航。
中年男人守在通往甲板的舷梯口,瞥了身材矮小,衣着朴素,碎发遮去大半张脸的尹梧一眼,想来也是个没钱的,没好气道:“看什么看,要饭去对面,没钱甭想上船。”
“有钱。”莺莺上前一步,拿出装着魔石的布袋晃了晃,魔石碰撞出美妙的清响。
一收到魔石,男人当即换了副嘴脸,谄媚地让开路。
“客官这是要去哪儿?”
“人界。”
“客人,您请。”
上船后,一青年引着二人来到他们的房间,并递来两个木牌。“这是船牌,请客官保管好,持此牌方可登船。”
尹梧点点头,接过木牌,上面不仅刻着门牌号,还用朱砂标注了目的地。
莺莺的房间就在隔壁,尹梧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去了推开隔壁的门,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城中药铺高价购买的焕颜草。
焕颜草,草如其名,将其研磨成粉,对遮挡脸上的胎记,黑痣,伤痕等瑕疵有奇效。
逃亡路上,他问了好几家药铺,都说不存在可以修改容颜的药材或奇术,除非本人修为高达一定境界,可炼体塑容。目前,魔界并不存在所谓的易容术。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太买了两棵焕颜草,有至少比没有强。由于走得匆忙,来不及让药铺伙计帮忙研磨成粉,只能现磨现用。
焕颜草磨成浅绿粉末,加入清水,搅拌成墨绿色膏状物,便可以往脸上敷。
敷完,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尹梧眼睁睁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角红色胎记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人商议了一番接下来的计划后,便回到各自房间,准备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应对明日。
夜晚,尹梧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激动得有些睡不着觉。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趋势发展。
渡船明日抵达人间,只要挨过一夜,他就能彻底离开魔窟。届时,外面的世界会是怎样的呢……
他不由畅想起未来,渐渐坠入梦乡。
魔宫寿宴,觥筹交错,载歌载舞。
魔尊殷沉居于主位,举起盛满美酒的酒樽,一饮而尽,掐了把柔软的腰肢,惹得身边美人一声娇嗔。
宴正酣时,一侍从快步上前,附在殷沉耳边低语了几句。
闻言,殷沉脸色一变,勃然大怒。
“赵圣堂呢,让他给本尊滚过来!”
吹拉弹唱戛然而止。
全场寂静,无论是座上宾还是伶人,皆战战兢兢,呆若木鸡,生怕引来魔尊的怒火。
“堂堂左护法,居然能让一个小孩跑了,该当何罪!”
砰的一声,酒樽重重砸向地面,酒液飞溅,属离殷沉最近的赵圣堂最为遭殃。他正半跪在地,恭谨地低着头。
“不管你用何种方法,三天之内找不回五魔子,提着你的项上人头来见孤。”
“是。”
赵圣堂走后,寿宴现场一地狼藉,却没人敢上前收拾残局,直到一容貌俊朗,仪表瑰杰的青年自宴席末端走来。
“尊上。”
殷沉微微敛眸,算是对他的回应。
青年冲负责置办寿宴的官员使了个眼色,官员当即会意,张罗着喊:“行了,都愣着干什么,收拾完就赶紧退下。”
“老六那边”殷沉意有所指地一顿,看向身旁的青年。
青年轻叹了口气,“恐怕凶多吉少。医师赶到时,已经断了气。尊上节哀,人生难免离别苦。”
“查出凶手了吗?”
青年摇摇头,“凶手行事谨慎,现场没有留痕,只能从通过伤口判断凶器入手。目前,经过搜查,还未在魔宫发现类似的凶器。但下人说,”
殷沉眉头一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但有下人说,五殿下曾在六殿下死前来过他的寝宫,他是下人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青年点到为止,没再说下去。
殷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人无言,气氛陷入沉默。亲子之间互相残杀,是大多数君王都不愿看见的事。
前方就是殷芷的寝宫,睹物思人,殷沉面上浮现哀伤与悲痛之色。“小六,你……唉……都是爹的错。爹定会抓到凶手,为你报仇!”
青年及时停下脚步,“臣先行告退。”
殷沉嗯了一声,没看后方的人,径直推门而入。
“参右护法。”
青年对着迎上来的魔使道:“查的如何?”
“根据我们调查,六魔子生前,与五魔子往来甚密,的确有行凶的可能与几乎。”
魔使犹犹豫豫,“尊上介入,我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查,怎么不查,”青年眸光深邃,意味深长道:“这件事,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