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难以置信地睁开双眼,白衣修士横挡在二人之间,雪袍蹁跹,身姿笔挺,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安全感。
看到突然出现的白衣修士,魔修眼中闪过惊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凶狠的神色。“多管闲事!今日连你一并解决!”
他怒吼一声,魔气疯狂涌动,双手快速结印,一道更为强大的黑色魔气席卷而来。
白衣修士处变不惊,避开了老魔修的攻击。修长的手指握住剑柄,长剑出鞘,朝着老魔修的胳膊斩去。
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断臂带着鲜血飞落在地。老魔修发出一声惨叫,脸上满是惊诧。
白衣修士并未就此罢手,趁着老魔修受伤之际,再次挥剑。
长剑穿透了老魔修的胸膛,黑色魔气瞬间消散,身体缓缓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干净利落。
事毕,修士走向角落里目瞪口呆的尹梧,抚摸着他的脑袋,脸上浮现温柔和煦的笑,使人如沐春风。“勿怕,他已经死了。”
“你是,回春堂的药童?”
许久,尹梧才回过神,痴痴地望着白衣修士,“你……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处救我?”
白衣修士蹲下身子,与尹梧平视,笑容愈发温和。“我乃天衍宗修士,途经此地,察觉到有魔气涌动,便赶来看看。见你被那老魔修欺负,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天衍宗在缈州可是声名远扬的仙门正道,而眼前这位气质出尘的白衣修士竟是天衍宗的人。“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尹五无以为报。”
说着,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修士连忙扶住他,笑着道:“不必多礼,举手之劳罢了。”
楚珩环顾一圈,见满地狼藉,长袖一挥,地上的碎片,翻倒的桌椅瞬间恢复如初。
楚珩伸出手,“你受伤不轻,既然相遇,不若随我回天衍宗疗伤吧。”
尹梧郑重点了点头,将手放在修士的手心。为今之计,需要找到一个强大的靠山,譬如天衍派。
隐城四季如春,气候宜人,细雨常有,淅淅沥沥,绵绵不绝。
沙沙雨声落地,沾染了尹梧的素色衣摆,为长夜增添了一抹冷意。
尹梧感受着眼睫的湿润,忽觉头顶一空,抬头望去,一片天青映入眼帘,白衣修士一手撑伞,一手牵着稚童。二人无言,心有灵犀一般默默行走在空旷无人,幽长寂寥的雨巷。
“楚珩。”
清冷的嗓音回荡在雨夜,飘忽不定,仿佛远在天涯又仿佛近在咫尺。转角处,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出现在雨巷尽头。
灵力生成的透明结界,使得来人滴水不沾,如履平地,雨约越下越大,冲刷得墨发翩飞,轻舞飘扬。隔着三千青丝,一双含千秋雪,蕴万年冰的眸子微垂,饱含睥睨之态,视线直直穿过雨帘,压向二人。
“弟子拜见师叔。”强大的威压得尹梧几乎喘不过气,一只手按下他僵直的脊背,一齐躬身行礼。
“该回宗了。”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好似有万钧之重,人心不自觉提了起来,尹梧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木雕,静静聆听这对师叔侄的对话。
“师叔,弟子”楚珩作揖,心虚地瞥了一眼身侧孩童,欲言又止。
“如何?”不待人回话,来人冷不丁将视线移到尹梧身上,用打量货物的眼神扫视一圈后,冷冷勾唇,“抬起头。”
尹梧安抚过惴惴不安的心脏,鼓起胆子与清冷嗓音的主人对视。居高临下,一双盛满戏谑玩味的冷冽眼眸映将孩童的惶恐不安尽收眼底,旋即,化作薄雾散去,空余淡漠。
绘着祥云仙鹤,流光溢彩的长袖自尹梧眼前一晃而过,银白花纹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给出一个残酷无情的结果。“资质不佳。”
这句话,无疑同时宣判了他的仙途与去处。
楚珩还欲辩护两句,一个眼刀使他讪讪闭了嘴。来人转身便走,楚珩忙不迭跟上,一步三回头。
楚珩魂不守舍的模样勾起他了心底的一丝好奇,他难得继续问了下去。“那孩子与你有缘?”
“确实是……那孩子无父无母,如今又失了师傅,孤单一人,着实可怜,望师叔成全弟子,哪怕将其带回山当个杂役也好过任人宰割。”
师叔摩擦着上尖牙,眸中浮现淡淡的困惑,若有所思。
雨夜——仍在继续。两道渐渐远离的背影,再也没有回头。
攥着伞柄不断收紧,直至指甲深深陷入幼嫩的掌心,圜形伞面飘摇,从高处望去,像极了风雨里漂泊无依,无根无靠的一叶浮萍。
伞下之人再也支撑不住,倒在阴冷潮湿的雨中,任凭水珠蹂躏。
翌日,红日照常升起,将牌匾上回春堂三个大字照得清清楚楚。前堂后院,一如往昔,仿佛昨夜发生的不过是一场错觉,什么魔头,仙人,不过是做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