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尹梧心里异常明晰,即使他做着习以为常的活计,可有些东西已经回不来了,比如,埋在后院槐树下的老魔头。
中年男人敲了敲桌子提醒柜台后怔神的药童,“小子,怎么店里就你一个人,你师傅呢?”
闻言,药童眸中呆滞散去,目光聚焦于眼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赧然一笑。“不好意思,客官方才说要何种灵草?”
“血槐。”
“师傅前几日出远门了,过段时间才能回来。具体我也不好说,少则几月,长则一年半载。”
“原来如此。”中年男人恍然大悟,提着药包走了。
尹梧收回视线,双手来回滚动,药碾里干燥的药材飘起淡淡的烟尘,萦绕鼻尖,挥之不去。
如果说,修仙这条路走不通,那么自己还能去哪儿呢?难不成在药铺磋磨一辈子不成?
联想到自己将来兢兢业业,按部就班,直到两鬓斑白,颤抖着手称药的模样,他迅速将这个念头弹出脑海,咦……我都在现代世界当了好几年牛马,穿书也要当牛马?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小五还没吃晌饭呢?听说你师傅出远门了,别做饭了,来我家吃吧。”路过的元父往回春堂内瞥了一眼。
许是怕拒绝,元父放下肩上的两担薪柴,热情地推着尹梧往外走,顺便带上了大门。“走走走,我家那臭小子天天念着和你一块儿吃饭呢,千万别不好意思。”
待尹梧回过神,已经坐在羊肉面店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刚讲完冷笑话,笑得牙不见眼的元宵宵。
面端上后,咸香劲道的羊肉面堵上了元宵宵的嘴,饭桌上只余吸溜面的声响。
尹梧埋头吃饭时,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一桌男人:苍蝇馆子铺面不大,来吃饭的大多是粗布麻衣的凡人,三个衣装统一且佩腰牌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把筷子摔在桌案,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大爷的!沈府的营生是越来越不好干了!老子就因为没按时给桂树浇水,被扣了整整半个月的月石!纯纯找茬!”
另一人咧嘴喝茶,说着风凉话:“得了吧,你不知道上月换了新管事,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就是你这种没长眼还往上凑的。”
第三个出来打哈哈,“行了行了,面端上来了,吃饭吃饭。”
三人就着大蒜吃面,一口蒜一口面,唾沫横飞,还想再听下去时,元宵宵打断了他的思绪,“尹五尹五,你吃好没?吃完了我们玩去?”
元宵宵和尹梧离开不久,那三人也起身了。“小二,算账!”
“嗝~”出了面店,三人走在沈府的路上。中间的男人打了个饱嗝,揉了揉胀气的腹部。“这羊肉面的手艺不赖。”
左边那人突然神色一正,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对了,吃饭时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窗边的一小孩,长相有些可疑——”
中间的人不明就里,接了话茬,“怎么个可疑法儿?”
右边的人摩挲着下巴,回忆起半个时辰前的场景。他们那桌左前方,的确坐着两个半大小孩,一个瞅着年纪大些,一个年纪小些,跟普通人家的小孩没什么两样,一时也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你俩仔细想想略幼的孩子的脸,是不是跟那个谁有些像。”
中间的人心直口快,本来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被他这云里雾里的回答搞得心烦意乱,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胳膊。“谁啊谁啊?有话直说,少拐弯抹角。”
“就是那个谁,在沈家不能提的名字。”
沈家,那个不能提的名字,一段尘封的往事。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个名字——
前任家主。
三人顿时冒了一身冷汗。
沈府,管事行色匆匆,敲开了书房的门。
主座,中年男人嗅着满室清幽茶香,闭目养神,
听到管事的汇报,猛然睁开了双眼,眸光深沉,使人捉摸不透。
“可还有旁人知晓此事?”
“小人已用灵石打发他们去了乡下旁支,届时”管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定守口如瓶。”
“回春堂那边,已派人暗中监视动向。”
“嗯,照你说的办,务必谨慎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