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陆越川自认为已经调整好了状态，但是江向原走到身边时，垂在腿侧的手指还是忍不住抽动一下。

陆越川微微侧过身，不敢看江向原，只是挥挥手示意他跟着。

没有目光的接触，江向原放松不少，默默跟在陆越川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长身边，陆越川先开口说道：“院长你好，我姓陆，是这次志愿服务活动的资助人。”

院长眼睛微微一亮，和陆越川握手：“你好陆同学，徐老师已经和我说过了。”

徐老师就是领队。

两人客套几句，陆越川说道：“刚刚我们也大致参观过了，我是想给阳光福利院捐一笔款，至于具体数额，暂定十万吧，我需要再考虑考虑，过几天这笔钱就会从官方渠道打到福利院账上。”

“陆先生，我代表全院孩子感谢您的善意，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帮助。等这次活动结束后，我带孩子们给您开一个欢送会吧。”

“不不不不不，”陆越川立刻制止，“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声张出去，就当是我匿名捐助的就可以。我只希望孩子们能过得好些，不要让他们知道这些事。还有这个。”

陆越川转身看过来，江向原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放下背包，递到陆越川手上。

背包又由陆越川转递给院长：“这是我准备的零食，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收下。”

其实福利院不应该收外来食物，但陆越川刚刚给福利院捐了一大笔钱，院长也不好拒绝。

院长拎着背包说道：“谢谢陆先生的好意，下午就把这些零食分给孩子们吃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院长还有事，就先走了。

原地只剩下陆越川和江向原两人，刚刚因为和院长交流而被转移走的尴尬情绪再次涌出。两人站着不动，也不说话，诡异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蔓延。

陆越川率先开口，清了清嗓子说道：“谢谢你帮我背包。”

江向原干巴巴地回复：“不用谢。”

又是一阵沉默。

被驱散的诡异感再次围上来。

这氛围怪得陆越川心里直发虚，眼珠乱转，忽然瞥到了什么，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们去看看别人在干什么。”

江向原立刻应道：“好。”

两人甚至没看对方一眼，话音一落就默契地往晾晒床单的地方走。

然而晾衣绳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床单迎风飘扬，周围却一个人都没有。

很显然，床单已经晾完了，其他人也已经走了。

陆越川一阵发麻。

没事干了，那他们岂不是又要尴尬地面对面？

陆越川又在想办法起话头，但没想到是江向原先开口：“你捐了很多钱。”

这一下说到陆越川熟悉的领域，同时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接下话头，一连串说了好几句：“没有很多，对于这种规模的福利院来说，只够两三个月的开支。不过福利院都有政府扶持，没有生存问题，捐的钱会用来改善生活，这就够了。”

他之前看过陆越川的账户，里面的数字数都数不过来，十万只是一个月的零花钱。

陆越川自作主张，替陆越川捐了这十万。

江向原又说：“你真的对福利院很了解。”

“呃……”陆越川磕巴一下，说道，“我来之前查了资料。”

“原来是这样。”江向原接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信没信。

两人又一次面对面沉默，不过幸运的是，他们随后就听到了领队喊集合的声音：“集合了，过来排队！”

简直如释重负。

之后领队带他们在福利院吃了午饭，午饭后是孩子们的午休时间，志愿者们就在食堂简单休息。

陆越川和江向原不约而同地绞尽脑汁，东拉西扯地聊天，从福利院聊到刚才吃过的午饭，再聊到回学校后的晚饭，以此延伸到江向原的作业，甚至就某一道法条争论起来。

但实际上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赶紧把思路扯开，免得再想起刚才的尴尬事。

经过整个午休时间的共同努力，之前发生的事终于被两人抛在脑后了。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下午有福利院合作的康复机构来给特殊儿童进行康复训练，志愿者们会去帮忙，顺便和孩子们简单交流。

院长安排了不怕生人的孩子和他们接触，男生帮男生，女生帮女生。

领队高声说道：“现在同学们各自组队，两人或三人一组，分好组后我给大家分配任务。”

志愿者们立刻动起来，叽叽喳喳地和关系好的同学组队。

人流交织，陆越川站在原地没动。

这次来的基本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陆越川这个大四插班生、哦不，是插世界生，来到这里还不到两周，和其他人完全不熟悉，找谁组队都不合适。

陆越川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是和谁都不熟悉，这个世界上和他关系最好的人就站在他旁边呢。

但要和江向原组队，那还不如他自己一个人活动。

陆越川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用脚尖碾着水泥地面。阳光照得影子边界清晰，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似的，脚尖一抬一点，和自己的影子对对碰。

人群流动，一个个学生从陆越川身边路过，一道道影子与陆越川的影子交融又分离。他专注地自娱自乐，然后在某个瞬间，被巨大的孤独感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