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向原全身一僵,脑子里一片空白,隔了半天思维才重新上线。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是不是不舒服了?我该做什么?要不要动一动?还是当做不知道?”
江向原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椅背,手摸到大腿下侧,狠狠掐了一把。
剧烈的疼痛唤回理智,江向原表情一抽,但好歹清醒了,屏住呼吸,等陆越川的反应。
然而陆越川什么反应都没有,刚才的事似乎只是江向原一个人的幻觉。
——才怪。
陆越川面上不显,内心疯狂尖叫,绷紧全身肌肉,维持住现在的姿势,试图让自己的存在感小一点,再小一点,最好江向原能忽视自己。
同时心中不断后悔,从后悔乱蹭到后悔躺在江向原身上,甚至后悔参加这次活动。
怎么会这样啊!
就在两人全都紧张慌乱手足无措的时候,大巴车救了他们一命。嘎吱一声,全车人齐齐向前扑了几寸。司机喊道:“到了啊!”
两人同时如释重负,江向原率先拍了拍陆越川的肩膀:“到了。”
陆越川故意闭着眼等了两秒,然后装作刚醒的样子,慢慢爬起来,红马甲从身上滑落,低头揉了把脸,声音微哑:“到了啊,谢谢你。”
虽然陆越川还没有抬头,但江向原依旧不敢看他,偏过头说道:“到了,下车吧,我帮你拎包。”
说完拎起陆越川的背包,逃跑似的仓皇下车。
陆越川坐在原地没动,慢慢把脸埋在双掌之间。
救命!
下车之后怎么办?
车内重新喧闹,学生们依次挤过狭窄的过道,陆越川身边路过的人逐渐稀疏了,他再不动,车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陆越川面容扭曲一下,深呼吸,在心里不断重复:“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故作镇定,跟在最后下车。
他低着头,缀在人群最后,小步挪动,用前方高大的男生挡住自己的身影,心道:“用别人挡着,这下不能被发现了吧?”
阴影笼罩上来,熟悉的声音小声说道:“陆学长……”
陆越川全身一麻。
他卡顿地转头,江向原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表情。
“你的包。”
陆越川伸手去接,心虚地干笑道:“谢谢你啊。”
然而他却莫名预判错了重量,背包的背带刚一入手,就猛地下坠,力道从手臂传到躯干,连带着陆越川身子一歪。
陆越川脱口惊叫:“哎!”
就在这时,有一只手同样抓住背包,下落的趋势立刻被止住。
江向原攥住了背包的背带,情急之下,两人抓住的位置碰到一起,小指贴着小指。
两人均是一愣,都盯着自己的手,不敢抬头。
这种场景原本非常常见,只是一个人的东西要掉了,另一个人伸手帮一把。可是刚刚在车上发生了那样的事,两人本就不太自在,现在碰到一起,更别扭了。
相贴的地方仅仅是一小块皮肤,可就这一小块皮肤,好像烧红的木炭一样,烫得两人细细发抖。
一阵诡异的寂静,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分钟,陆越川分不清。
最后微微沙哑的声音从江向原的喉咙中挤出:“太沉了,我帮你拿吧。”
反射弧绕了地球半圈,信号终于回到陆越川身上,被烫到的手倏地收回,陆越川打了个磕巴:“好、好啊,谢谢你。”
领队的声音传过来:“排队排队,挨个签字。”
两人默契地转身,陆越川跟在前面那个男生后面,江向原则跟着陆越川。
然后陆越川又后悔了。
现在他站在江向原前面,看不见他的表情。未知永远会滋长无限的想象,陆越川无法克制地思考,江向原在想什么?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吗?注意到车上的事了吗?现在在他背后看他吗?
不确定的想法让他如芒在背,陆越川瞥了一眼签到进度,还远着呢。再次耐心地等了片刻,陆越川终于受不了了,得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他动手穿上了马甲。
套马甲的动作简直像广播体操,手臂折叠伸展的一套动作下来,血液似乎重新流动,身体都没那么僵了。
陆越川借着整理前襟的动作,偷偷摸了一把刚才和江向原碰到的地方。
领队递上签到单和笔,陆越川匆匆在空白的地方签上自己的名字。
纸笔再由领队递给江向原。
江向原一眼看到陆越川的签字,因不好受力而略显潦草。
他在唯一空白的表格里签名。
领队收走纸笔,组织队伍进入福利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