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越川翻身，侧卧缩成一团，不断向上拉被子，把下半张脸都盖进去，双眼紧闭，眉头皱起，发丝轻轻颤抖。

江向原迅速发现他的异样，蹲在床边轻声问他：“怎么样？更难受了？”

陆越川耳朵里嗡嗡响，只知道江向原和他说了什么，却觉得十分模糊。他眉头皱的更紧了，思维像生锈的齿轮一样转动，多转了好几圈，终于听明白了江向原在问什么。

他本来想装作没事人一样自己硬撑，但生病中的人总是脆弱。他张了张嘴，嗓子很疼，说不出话来，最后逸出一丝细弱的鼻音，蹭着枕头点点头，把被子拉得更高了，几乎盖住整张脸。

“别捂着。”江向原把被子拉下来一点，摸了摸陆越川的额头。

陆越川意识不清，只觉得自己浑身难受，而江向原的手凉丝丝的，落在额头上分外舒服，他就忍不住顶着江向原的手心蹭了蹭。

江向原猛地收手，唰地站起来，转身就走，匆匆道：“好像烧得更严重了，我给你拿体温计。”

一阵细碎的磕碰声之后，脚步声转回来：“伸手，我给你量体温。”

陆越川哼唧两声，没动作。

江向原伸手搭在被子上，突然停住了，然后收回手。他从盒子里拿出体温计，把水银头那一端沿着衣服下摆塞入，贴在小腹上。

他缓缓转动体温计，觉得整个水银头的温度和自己的体温无异了，再拉开陆越川的被子，重复道：“伸手。”

这回陆越川听懂了，慢慢翻身躺平，依旧闭着眼，伸开一条胳膊。

陆越川身上也是一件短袖，不过相比于江向原的来说显然宽松了些，随着翻身的动作而变形，领口露出一大片锁骨。

江向原忽然觉得尴尬，轻咳一声，说道：“你自己量一下体温。”

陆越川知道自己应该接过体温计，向江向原道谢，然后给自己测温。但好像高烧导致身体夺走控制权，他的反应完全超出自己的意料。

他哼唧两声，没说话，但语气显然是在抗拒，还把手臂伸的更开了些。

以江向原的推论来说，陆越川是在让他帮忙量体温。

但江向原更愿意认为是自己的判断失误了，陆越川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生病太难受，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他嗓子发紧，声音中带着一丝尖细：“体温计给你。”

陆越川不动，也不说话，依旧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被子拉到胸口，脖颈、锁骨和一条手臂晾在外面。

一阵安静后，江向原又说：“那我帮你？”

这回陆越川轻轻嗯了一声。

江向原差点拿不稳体温计。

他凑上前，两指捏住陆越川肩膀处的衣领，向下拉了一点点。

雪白的肩膀直接闯入视野，江向原被吓得眼神乱飘，视线绕了一大圈，从床头栏杆到墙壁到天花板到药柜，最后只敢落到枕头上，用余光瞟陆越川的肩膀。

江向原莫名全身发软，定了定神，努力控制自己捏紧两指间的布料，轻轻向下一扯。

“嗯……”陆越川的头歪了一下，含糊地问道，“还没好吗？”

江向原一把收回左手，藏在背后，磕巴道：“快、快了。”

然后顺着陆越川衣服和皮肤间的缝隙，从领口把体温计塞到陆越川腋下，帮他把手臂放回被子里，后退两步，迅速说了一句：“我去找医生帮你看看。”

转身落荒而逃。

慌乱的脚步声和椅子撞翻声随着咔哒的关门声一同消散，医务室里再次安静。

陆越川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眉头微蹙。白色的被子向上鼓起，他缓慢地伸手调整体温计的位置，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向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脖子。

陆越川的脑子昏昏沉沉的，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响了。

有人走到陆越川身边说道：“体温计拿出来，让我看看温度。”

陆越川费力地睁眼，视野中立着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再一眨眼，那两道身影就合在一起了。

身体的不适拖累了思维，他慢吞吞地坐起，拿出体温计递给医生。

医生对光转动体温计，水银条闪动着停在了38.5℃的位置。医生把体温计收好，转头问江向原：“吃药了吗？”

江向原从一进门就站在门口的位置，回道：“吃了。”

医生又问了陆越川几句，最后说道：“温度有点高，先观察一阵，如果严重了再输液。这段时间注意保暖，多喝水，饿了就吃点好消化的。如果温度一直退不下去，或者出现意识模糊，呕吐之类的情况再来找我。”

“好，我知道了，谢谢。”

江向原送走了医生，回到床边，问道：“感觉怎么样？”

陆越川晕乎乎地看着他，歪头眼神迷茫，慢慢地说道：“冷，渴。”

声音又细又弱。

江向原扶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到床上，给他掖紧被子，说道：“我去烧水。”

陆越川瞪着大眼睛看天花板，觉得被窝里冷得好像冰块一样，肌肉还一抽一抽地疼，非常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