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向原揽着他的肩膀,轻声安慰他:“你先忍忍,一会儿就暖了。”
但陆越川还是喊冷:“冷……手……”
江向原一愣。
手冷?
然后转头看向陆越川的手。
他的手搭在他自己身上,苍白的手背上贴着胶带,延伸出输液管,药水正常地流动,只是手指轻轻勾动着,似乎想抓点什么。
江向原恍然大悟。
应该是药水让他觉得冷了。
可紧接着江向原又觉得为难,药水冷可不是他能解决的。热水袋还在充电,现在依旧是凉着的,他也不能把陆越川的手塞进被子里,不然出点意外针头歪了都不知道。
没办法,江向原只能用自己匮乏的语言不断安慰陆越川,把输液速度调慢。
可这终究不是办法,陆越川还在喊冷。
江向原一眼一眼地瞥向陆越川正在输液的手,看一眼就迅速躲开眼神。
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只要他握住陆越川的手就可以。
江向原很清楚,自己的体温更高,如果他握住陆越川的手,就算效果不明显,也能让陆越川不这么难受。
但江向原也清楚,这种动作太亲密了。如果他只是把陆越川当做普通朋友,他完全可以出于照顾朋友的想法,握住陆越川的手。
但他不是。
在他心里,陆越川是不一样的,他反而因此不敢多做动作。
可不敢,终究不是不想。
不管他怎样犹豫,心底都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怂恿他:去吧,去把他的手抓住,你只是想给他取暖,你只是在照顾你的朋友……
天平本就倾斜,江向原伸出了手。
现在他比陆越川蹭他时更觉得紧张。不管之前陆越川的动作有多亲密,他都只是被动的承受着,而接下来,他将要主动地去握住陆越川的手。
江向原心脏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咚咚作响,简直比窗外的雷声还要大。
江向原紧盯着那只冰凉的、需要他的、正在输液的手,忽略了其他的一切,仿佛世界里只有自己的目标。
他缓缓伸手过去,视野里只有两只手,一只平静,一只颤抖,慢慢接近。
越来越近。
中指碰到陆越川的手背,然后江向原迅速收回手,举在半空,不知该落在何处。
那一瞬间的接触,只让他感受到一丝冰凉,其他的竟然什么都没察觉到。
江向原看了一眼陆越川的脸,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他并没有注意江向原的动作。
也对,陆学长现在已经有点意识不清了。
江向原这样安慰自己,紧接着愧疚感如乌云般笼罩了他。
在别人生病的时候摸他的手,这是趁人之危吧?
江向原的内心已完全被愧疚和心虚填满,但即使是这种情况,那种想法依旧坚强地冒出头来,在江向原耳边说出另一句话:“你只是在照顾他,怎么能说趁人之危呢?”
“别犹豫了,把手放上去。”
“你心里不就是这样想的吗?”
“还在犹豫什么,快啊!”
就像暴雨终会停止,阳光必定刺穿乌云,故事的结局早已注定,江向原一定会握住陆越川的手。
他虚虚地覆了上去。
陆越川手小,能被江向原完全盖住,只有输液管延伸出来。
江向原这样看着,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看了半天,江向原想起正事,握住一节软管,塞到陆越川手底,把自己的手垫也在陆越川手下,两人掌心相对,中间夹着流淌的药水。
他悄悄看了一眼陆越川,陆越川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依旧睡着。
江向原的心脏砰砰狂跳,他盯着两人重叠的手,缓缓勾动手指,从陆越川的指缝穿过,扣住那只苍白冰凉的手。
这个姿势……好像……
他的脸腾地红了,移开视线,用另一只手试热水袋的温度。
江向原的动作似乎惊扰到了陆越川,他哼唧一声,没有醒来。但在无意识中,陆越川同样勾起手指,指腹轻触在了江向原的手背上。